就晕过去了。男人蹲在地上,手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另一对是城外种地的,丢了儿子。
男人站在尸体旁边,一句话没说,站了很久,然后弯腰把孩子抱起来,转身走了。
衙役追上去让他签个字,他一只手抱着孩子,一只手接过笔,手抖得厉害,笔都握不稳。
剩下两个孩子,一直没人来认。
告示贴出去五天,顺天府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,看告示的也多,就是没人进来认。
王德茂每天去问一趟,回来都摇头。
第五天傍晚,江明远把笔搁下了。
“不等了,顺天府出钱,买两副棺材,葬到城外义庄去。”
棺材是王德茂去买的。
不是什么好木料,松木的,板子不算厚,但也周正。
两副棺材花了四两银子,王德茂自己又掏了二百文,让棺材铺的伙计在盖子上各刻了一朵莲花。
“头儿,您还信这个?”小衙役问。
王德茂没答。
两副棺材被一辆牛车拉到了城外义庄。
义庄后面有一片空地,专门葬这些没人认领的。
王德茂带着几个衙役挖了两个坑,把棺材放下去,填上土。
土堆起来,插了两块木牌。
木牌上没写名字,只写了日期。
王德茂在坟前站了一会儿,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馒头,搁在木牌前面。
“下辈子,投个好人家。”
小衙役在旁边看着,没敢吱声。
几十个喇嘛,分开关在顺天府大牢里。
江明远亲自审,审了三天,口供记了厚厚一摞。按律,参与拐卖妇孺的,流放三千里。参与杀人的,秋后问斩。
几个主犯的案卷,江明远亲自写的判词,呈到了刑部。刑部的批复下来得很快。
秋后问斩的,准了。
流放的,准了。
那几箱子金银财宝,顺天府清点了整整两天。
金银器皿、珠宝玉器、古玩字画,还有一箱一箱的金锭银锭。
两个书吏记了整整三十页清单。
充公。
清点完的当天下午,几辆马车拉着箱子,在顺天府衙役的押送下,运往户部。
路过朱雀街的时候,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看见了,伸着脖子瞅了半天。
“嚯,这是抄了哪个贪官的家?”
旁边的茶摊老板嗑着瓜子。
“不是贪官,是庙里。”
“庙里?”
“太禅寺,你没听说啊?那群秃驴,比贪官还有钱。”
老头啧了一声,摇摇头。
无声的呐喊,什么时候他也变有钱,这世道多他一个有钱人怎么了。
嘴上却继续吆喝着他的糖葫芦,比先前更大声更卖力了。
几个尼姑的事,江明远交给了王德茂去办。
王德茂挨个问了。
有三个尼姑是被拐来的,来的时候才十几岁,在庙里关了七八年。
她们还记得家在哪,还记得爹娘的名字。
王德茂派人去她们老家找了。
有一个的爹娘早搬走了,邻居说去了南方,不知道具体在哪。另外两个的家里人还在,接到消息连夜就赶来了。
母女见面,抱头痛哭。
旁边的人看着,都红了眼眶。
剩下四个尼姑,老家找不到了,有的是从小就被人贩子拐了好几道手,自己都说不清是哪里人。
王德茂犯了难。
“大人,这四个怎么办?”
江明远想了想。
“城北净月庵,去问问收不收。”
王德茂跑了一趟净月庵。
住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尼姑,听王德茂把事情说完,念了一声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,送来吧。”
四个尼姑被一辆马车送到了净月庵。住持亲自在门口接的,把她们领进庵里,安排了住处。
王德茂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净月庵的门不大,门楣上写着三个字,漆都掉了。
院子里传来敲木鱼的声音,笃笃笃的,一下一下。
那五个女人,江明远让衙役挨个送回家。
姓李的那个妇人,住城南甜水巷,夫家开杂货铺的。
衙役把她送到杂货铺门口的时候,她男人正蹲在门口修板凳。
看见她,锤子掉在地上,站起来的时候绊了一下,踉踉跄跄跑过来,一把抱住就不撒手了。
姓孙的年轻妇人,住城东柳树胡同。马车到了胡同口,她公公婆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婆婆看见她,腿一软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