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晴蹲在远处的山头上,也看到了那间茅屋里的烛火。她看到刘海跪在床前的背影,看到胡秀英握着他的手,看到两只银镯子在烛光下一闪一闪。她的心跳很慢,但很稳,像一面鼓被敲得很轻很轻。她想——老太太走的时候有人在身边,她没有。她走的时候会有人在身边吗?她不知道。
她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停下了,没有回头。
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她最后那一刻的心——不是羡慕,是祝福。她祝福刘海和胡秀英,祝福他们白头偕老。她不知道什么是白头偕老,但她知道那应该很美。她想看到。
刘海和胡秀英的婚礼很简单。没有花轿,没有唢呐,没有红盖头。胡秀英穿了自己织的白布衣裳,刘海穿了他最好的一件青衫。两个人在院子里拜了天地,没有高堂,对着大山磕了三个头。山是他们的证婚人,树是他们的宾客,风是他们的唢呐。
澹漪蹲在屋顶上,看着他们在院子里拜天地的样子,折扇扇着风。“他们连酒席都没有。我去给他们买点酒菜吧,不能就这样饿着肚子入洞房。”
婴宁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是去祝福他们,还是去看热闹?”
“既是祝福也是看热闹。我活了一百多年,还没见过狐狸精嫁人。”
澹漪去买酒菜了。云母从背包里掏出一壶酒,澄心从药箱里取出一包卤牛肉,听潮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花生米。他们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,很简陋,但够吃了。刘海看着这些人,不知道他们是谁,但他没有问。端起酒杯,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们。不管你们是谁,谢谢。”他一口干了,辣得直咳嗽。
胡秀英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喝得很温柔,没有咳嗽。她看着刘海咳嗽的样子,笑了。刘海也笑了,笑得很憨,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狗。
澹漪从集市上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只烧鸡、一壶黄酒、一包糖。她把烧鸡放在桌上,把黄酒倒进碗里,把糖塞进胡秀英手里。“糖是甜的,祝你们日子甜。”
胡秀英握着一包糖,看着澹漪,看了很久。“你是神仙吗?”
“不是。我是民国的人,活了快一百二十岁了。”
“那你不是人?”
“我是人。活得久一点的人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澹漪愣了一下。她的笑容没有变,但她的眼睛暗了一下。“一个人。但我快了。快不是一个人了。我还在等。”
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澹漪的心。她在说——我还在等那个穿白衬衫的人。不是等他回来,是等自己忘记。等自己忘记他了,就不是一个人了。
她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胡秀英和刘海的日子过得很平静。刘海每天上山砍柴,胡秀英在家织布、做饭、喂鸡。她的织布技术越来越好了,织的布又细又密,拿到集市上能卖好价钱。刘海砍的柴也能卖好价钱,两个人攒了点钱,把茅屋修了修,换了新茅草,不漏雨了。鸡也养大了,每天能捡两三个鸡蛋,够吃的了。
日子不富裕,但够过了。
胡秀英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山上的日子——在石缝里缩着,看着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,听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那时候她一个人,觉得山很大,自己很小。现在她觉得山还是很大,但自己不小了。她有刘海,有鸡,有织布机。她的世界变大了。不是从山上搬到了山下,是因为心里有了一个人,心里就装得下更大的世界了。
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她心里的变化。那颗种子碎了之后,新的东西长出来了,不是花,是草。很矮,很密,踩上去软软的,像地毯。草的名字叫“安心”。她安心了。
苏挽晴蹲在远处的山头上,看着那间茅屋。茅屋的烟囱冒着炊烟,烟是白的,袅袅地升上去,散在蓝天里。她看了很久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如果她当初没有接受系统的改造,会不会也像胡秀英一样,嫁一个普通人,住一间茅屋,生几个孩子,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?她不知道。她没有机会了。她的身体被改造过,核心被休眠过,系统被切断过。她是一个废人,不是人,是人。她还是人。她能走路,能跳舞,能说话。她还能做很多事。
她站起来,没有走,蹲在那里,看着那缕炊烟。炊烟散了,但她的心没有散。
孙清婉站在山坡上,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。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了胡秀英和刘海很多年后的样子——他们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了。胡秀英的腰弯了,织布的时候要戴老花镜。刘海的背驼了,砍柴的时候要歇好几次。但他们还在。灶台上还有粥,院子里还有鸡,门口还有两个小板凳,并排摆着,上面坐着两个人,看夕阳。夕阳很红,把他们的白发染成了金色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就那样坐着。他们不需要说话了,听得到对方的心跳就够了。两个人的心跳频率不一样,但节奏是一样的,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来,在前面的某个地方汇合。汇合了就分不开了。
她收了预知之眼,从袖子里取出那枚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