累了。”
苏挽晴来了。她没有靠近,站在远处的礁石上,暗紫色的光点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到。她的节点不在海里,在张生的心里。她在张生最绝望的时候,往他心里种了一个念头——不可能。海水不会开,龙王不会出来,琼莲不会嫁给你。你是一个穷书生,你配不上她。
张生不知道那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,但它在他心里扎了根,越长越大,大到他的信心被挤没了。他看着锅里的水,水在冒泡,但他觉得那些泡不是要开了,是要凉了。他低头看着灶膛,柴在烧,火焰很旺,但热量不够,永远不够。他低下头,不看了。
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张生心里的那个“不可能”。不是他自己的念头,是苏挽晴的愿力碎片。碎片很小,小到像一粒灰尘,但它的效果很大。它像一面镜子,挡在张生的眼睛前面,让他只能看到“不可能”,看不到“可能”。他看不到锅里的水越来越热,看不到柴火越烧越旺,看不到希望就在眼前。他只能看到“不可能”。
“苏挽晴在附近。”婴宁睁开眼睛,“她的节点很小,不是用来攻击的,是用来放念头的。她不是要杀张生,是要让他自己放弃。”
孙清婉偏头看着听潮。“找到她。”
听潮的声波探测在海边的礁石群里扫了一遍又一遍。苏挽晴的心跳很弱,弱到几乎测不到,但她还在。她的暗紫色光点被礁石的阴影遮住了,像一只藏在石头缝里的螃蟹。
“找到了。东边的礁石群,第三块最大的石头后面。她在蹲着。”
寒江没有等孙清婉下命令,踩着海面过去了。他在海面上结了冰,滑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。苏挽晴蹲在礁石后面,看到他来,没有跑。不是不想跑,是跑不动了。她的核心被休眠后,能量恢复得很慢,她连站起来都要扶着石头。
寒江看着她。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“看热闹。”
“看谁的热闹?”
“张生的。看他煮海。”
“他煮不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苏挽晴沉默了片刻。“我想知道,他失败了之后,会怎么做。是继续煮,还是放弃。我想知道一个人能坚持多久。”
寒江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“你等了那个人十九年。你坚持了很久。他不是没有来,是系统清除了他的记忆。不是他的错。你等的不白等。”
苏挽晴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暗紫色纹路已经很淡了,淡到快要消失了。她的核心还在休眠,系统的通讯模块被切断了,她正在慢慢地变回普通人。但她不知道普通人该怎么活。她做了很多年的使徒,忘了怎么做人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寒江站起来,“这里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苏挽晴看着他。“你会怎么处理?”
“帮他煮海。”
寒江回到张生的锅前,蹲下来,伸手按在锅底上。锅底是热的,很烫,他的手在烫伤之前用冰层护住了。冰层很薄,薄到几乎看不见,但它在那。他用冰层把锅底的温度均匀地分散开,不让锅底烧穿,不让热量流失。
张生看着他。“你是谁?”
“帮忙的。”
“你帮我把水煮开?”
“嗯。”
张生看着他按在锅底上的手,看到冰层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。他不知道冰层是什么,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人。“你是神仙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妖怪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一个路过的人。”
张生笑了。前有穿旗袍的女人,后有在锅底结冰的男人,中间还有一个蹲在礁石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女人——婴宁在剥莲子。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人,但他知道他们在帮他。他不问了,继续添柴。
听潮蹲在旁边的礁石上,声波探测在监测锅里的水温。水温在上升,很慢,但很稳,每过一个时辰就多一度。他把数据报给静海,静海记录在竹简上,画了一条上升的曲线。
云母蹲在听潮旁边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壶,壶里装着澄心配的“发热剂”——一种能提高水沸点的药水。她在张生不注意的时候往锅里倒了几滴,水的沸点从一百度降到了八十度。水更容易开了,需要的热量更少了。
张生不知道,他只知道锅里的水泡变多了,变密了,变急了。他以为是自己火烧得好,笑了一下。很久没有笑了。
澹漪在张生的脑海里植入了一段记忆——不是假的,是真的发生过的事,但他忘了。他和琼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在海边,她穿着白色的衣裳,光着脚,在沙滩上跑。他问她你在跑什么,她说我在追海浪,海浪跑得快,我跑得也快。他笑了,说海浪跑得比你快。她说那你也来跑,两个人一起跑,总能追上的。他们两个人在沙滩上跑,海风很大,她的头发被吹散了,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