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偷的?”
“一个黑衣人。会在水上结冰,从河面上滑过来的。很厉害,我打不过。”
法海沉默了很久。他没有金钵了,金钵被偷了。但他不能没有金钵。他是法海,金山寺的方丈,得道高僧。没有金钵,他拿什么收妖?拿什么镇妖?拿什么吓唬人?
他走到大雄宝殿,跪在佛像前,磕了三个头。“佛祖,弟子无能。金钵被盗,弟子无法收妖。请佛祖指点。”
佛像没有说话。金光在殿内闪了一下,不是佛祖显灵,是苏挽晴蹲在殿梁上,用愿力碎片在金钵上打了标记。
法海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佛祖给了指示——去杭州,找到白素贞,金钵会自己回来。
苏挽晴蹲在雷峰塔上,暗紫色的光点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。她的金钵标记已经生效了,不管金钵被藏在哪里,只要法海靠近白素贞,标记就会激活,金钵会自动飞回法海手里。
她没有告诉法海。她不需要告诉他。她只需要在白素贞最幸福的时候,让法海出现,让金钵发光,让白素贞现出原形。悲剧越惨烈,她收获的情绪越多。
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苏挽晴的位置,探到了她心里的计算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饥饿,是一种很冷的东西,像冰,像刀,像手术刀。她不是在报复,她是在收割。白素贞的幸福对她来说只是一株庄稼,等庄稼长熟了,她就来收割。
婴宁把感知到的情况告诉了孙清婉。孙清婉偏头看着听潮。“金钵上有她的标记?”
听潮在铅盒上扫了一遍。声波在铅盒表面弹了一下,又弹了一下。能量读数有微弱的波动,不是金钵的能量,是苏挽晴的愿力碎片。
“有。标记在钵底,很小,像一粒芝麻。铅盒能隔绝能量,但不能完全隔绝。标记的能量在往外渗,很慢,但一直在渗。法海只要靠近白素贞到一定距离,标记就会激活,金钵会飞回去。”
孙清婉沉默了片刻。“那就不让法海靠近白素贞。”
端午过去了,白素贞没有现原形。法海没有等到他想等的结果。他在金山寺等了三天,等到他的耐性磨光了,等到他的脸从黑变成了紫。
他决定不等了。他要去杭州,亲自收白素贞。
他走到江边,江水在脚下翻涌,他要渡江。黑鱼精从水里冒出来,拦在他面前。“师父,没有金钵,您收不了那个白蛇精。您还是等金钵找回来再去吧。”
法海看着他。“等不了了。她在杭州,许仙在杭州。她怀孕了,孩子快生了。等孩子生下来,再收她就更难了。”
黑鱼精沉默了片刻。“师父,您为什么非要收她?她做了坏事吗?”
法海愣了一下。“她是妖。”
“妖就一定要收吗?”
“妖会害人。”
“她害了谁?”
法海看着黑鱼精,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。他不知道白素贞害了谁。他只知道她是妖,妖会害人。书上写的,师父教的,祖师爷传下来的。他只管执行,从来不想为什么要执行。
“让开。”法海的声音很低。
黑鱼精让开了。法海踏上了江面,江水在他脚下分开,给他让出一条路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。
苏挽晴蹲在江边的柳树上,看着法海过江的背影。她的嘴角翘了一下。执念,是最好的工具。只要法海不放,她的标记就不会失效。只要标记不失效,金钵就会回来。只要金钵回来,白素贞就会被收。
她等着。听潮的声波探测捕捉到了她的心跳。很慢,很稳,像一只趴在网上的蜘蛛在等猎物撞上来。
他没有告诉孙清婉。不是因为不想说,是说了也没有用。苏挽晴不会因为被发现了就放弃。她等了几百年了,不差这几天。
法海到了杭州。他站在断桥上,看着西湖对岸的清波门。他的手空着,没有金钵,但他的眼睛里有金光——不是佛光,是执念的光。
他走过断桥,走过白堤,走过苏堤,走到清波门。他找到了许仙的药铺。门开着,许仙在里面配药。白素贞坐在后院的椅子上,肚子已经很大了,快要生了。小青在她旁边剥莲子。
法海走进去。许仙抬头看到他,手里的石臼没有停。“法师来了。坐吧。”
法海没有坐。“许仙,你知道你妻子是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蛇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
法海沉默了。他看着许仙的手,那只手在抓药,很稳,没有抖。他忽然想起黑鱼精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她害了谁?”
他问了。“许仙,她害过你吗?”
许仙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没有。她给我送伞,给我送粽子,给我捡药材。她没有害过我。”
法海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很坚定的东西。法海看不懂,但他感觉到了——那是被爱过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