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织进布里的时候剪刀掉在了地上。她没有去捡。
婴宁把剪刀捡起来放在织布机上。织女没有说谢谢，开始织下一种颜色。她没有问牛郎恨不恨她，她知道牛郎不恨。她织下去的颜色不是恨，是等。牛郎在等，她也在等，等了几千年的那种颜色不是灰白色的，也不是银白色的，是天河的颜色。天河是银白色的，等了几千年之后天河的颜色变淡了，淡到像透明的。织女把透明的线织进了布里。
婴宁的灵力顺着织女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根透明的线。它没有温度，它不需要温度，它本身就是温度。不是冷，不是热，是恒温。她终于知道那根线是什么了，是时间。
婴宁站起来时织布机的声音停了。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？我可以帮你带给牛郎。”
织女沉默了片刻，把梭子从右边推到左边，又从左边推到右边。推了两个来回。
“告诉他，那件旧衣裳该换新得了。他早就不该穿那件了，新的我一直带着。”
婴宁走到门口没有回头。情感共鸣不需要回头也能感知到——织女放下了梭子，走到窗前，手指按在窗台上，指甲在木头上轻轻刻了一下，刻了一道痕。不是第一次刻了。窗台上已经密密麻麻刻满了，从她被带回天庭的那一天开始，每一道痕代表她自己在织女星上又多活了一天。活一天刻一道，刻几千年，窗台都快被刻穿了。
婴宁在天河岸边站了片刻。听潮的耳机里有心跳。那个心跳在天河的下游，离织女星越来越远，方向是凌霄殿。它在退后，不是逃跑，是在等结果。
孙清婉偏头“看着”天河对岸的方向。“婴宁，走了。”
婴宁上了岸，手里握着织女给她的一块布，一角。不是完整的。织女撕下来的，从布的边缘，那匹布还差几百根线才能织完，但织女撕了一角先让她带走。布很小，婴宁把它贴在胸口，隔着衣服按着，天河的风吹不跑。织女告诉婴宁说，你带给他，下面那块灰白色的，是他的头发。他不记得自己白过头，但布里记得。婴宁没有说话。
（第4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