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在外面，暗紫色的能量残留还在跳动。它用三条腿站着，没有叫疼。
“修得好的。”钱彬蹲下来检查。
“修好了还会疼。”狰说。
“会。但不会废。”
狰沉默了一下。“修吧。”
周景山走过来，把坤元杖点在义肢上。土黄色的光芒包裹住金属骨架，裂缝在愈合，碎片在重新拼合。
狰疼得直抖，嘴紧闭着，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。
“好了。”周景山收回坤元杖。
狰站起来，走了几步，新的义肢还是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声音，但比之前轻了。“谢谢。”
傍晚，五人在沼泽外面找了一个山洞过夜。赵真真靠着洞壁，把小星、小雕、小狰放在膝盖上。三个小家伙蜷在一起，很快就睡了。钱彬坐在旁边，小青蹲在他肩上，歪着头，看着洞外的雪地。
“你看什么？”赵真真问。
小青叫了一声。
“它在说，九婴到哪了。”孙清婉闭着眼睛，“水告诉我的，它游了很远。天亮之前能游出沼泽。”
赵真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，九婴最小的那个脑袋，它恨后羿吗？”
周景山想了想。“不恨。它恨的是自己。”
“恨自己什么？”
“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游进东海。”
赵真真把金羽弓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李煜坐在洞口，手里握着小火留下的吊坠，吊坠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拇指一直在摩挲着吊坠的表面。
“想小火了？”赵真真走过来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嗯。”李煜说，“九婴最小的那个脑袋，等了几千年，等到了我们。小火不知道在等谁。”
“它在等你回去。”
李煜攥紧了吊坠。“我会回去的。”
深夜，赵真真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。不是从洞口传来的，是从怀里。她低头一看，小星醒了，从她毛衣领口探出头，对着洞外的雪地叫了一声。
“它在说，外面有东西。”孙清婉没有睡，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。
赵真真走到洞口，往外看。
雪地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，不大，像一只猫。浑身雪白，没有一根杂毛。它的腿上有伤，伤口在流血。
雪狐。迷路了。
赵真真走出去，蹲在它面前。雪狐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，身体在发抖。但它没有跑。
“别怕。”
赵真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雪狐的毛很软，像棉花。它的头很烫——发烧了。钱彬跟出来，蹲下检查。“伤口感染了，需要清理。”
雪狐看着他手里的药箱，犹豫了一下。赵真真用手轻轻按住它的头。“别怕，很快就好。”
钱彬缝好伤口，涂上药膏，用纱布包扎好。“好了，三天不能跑。”
雪狐站起来，一瘸一拐走了两步，回头看着赵真真，叫了一声。
“它在说谢谢。”孙清婉说。
“你的家在哪？”
雪狐用头指了指北边。
“你能走回去吗？”
雪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，然后抬起头，叫了一声。孙清婉说：“它在说，能。它只是有点疼。”
雪狐转身，一瘸一拐地朝北边走去。走了几步又回头，叫了一声——“再见。”
赵真真朝它挥了挥手。雪狐消失在雪地里。
清晨，阳光从洞口照进来。赵真真站在洞口，看着北边的天空，把小星从怀里掏出来，放在地上。小星四只小短腿站在雪地上，晃了晃，然后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睛看着南边的天空。
“九婴到了。”孙清婉说，“九曲河。它在葬它的兄弟。”
赵真真沉默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还有两个龙子没找。”
五人收拾好东西，继续向北。狰跟在后面，机械义肢在雪地上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声音。
身后的沼泽恢复了平静。水面上不再冒气泡了，暗紫色的光点散了，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泛着淡淡的绿光。
九婴游到了九曲河。最小的那个脑袋叼着最大的那个——那个替它挡箭的——沉到河底。它用头把兄弟的头颅一个一个推到河底的石头上，排成一排。八个头，八个方向。
然后它把身体缠在它们中间，闭上了眼睛。
水面上，只剩下它自己的脑袋还露着。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天空。
“谢谢。”它说。没有人听到。但它说了。
（第31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