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着石碑鞠了一躬。
赑屃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用鞠躬。”它说,“他们听不见。”
“我听不见他们,但他们能听见我吧?”李煜说,“万一呢?”
赑屃沉默了一下。
“也许。”它说。
李煜又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跟上队伍。
小火从他肩上探出头,歪着头看着赑屃,叫了一声。
“它在说,再见。”孙清婉说。
赑屃没有说话。它闭上了眼睛。
小火又叫了一声,把头缩进翅膀里。
夕阳西下,河面上泛着金色的光。赑屃趴在岸边,背上的石碑在暮色中越来越暗,像一个巨大的墓碑。
但它不是墓碑。
它是丰碑。
【三、夜谈】
五人在离河岸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山洞过夜。山洞不大,但很深。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,翠绿色的,像挂了满墙的星星。
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,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,化为金羽弓形态。弓身温热,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。她把小星、小雕、小狰放在膝盖上,三个小家伙蜷在一起,很快就睡着了。
钱彬坐在她旁边,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。蛋壳里的建木幼苗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叶子,翠绿色的,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小青蹲在他肩上,歪着头看着幼苗,叫了一声。
“它在说什么?”赵真真问。
“它在说,它想和它玩。”钱彬翻译。
“那让它玩。”
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,落在蛋壳旁边。它用嘴啄了啄幼苗的叶子,叶子晃了晃,像是在回应它。小青又叫了一声。
“它在和幼苗说话。”孙清婉说。
“说什么?”李煜问。
“它在说,今天遇到了一只很大很大的乌龟。”孙清婉说,“幼苗在说,有多大?”
“小青怎么回答?”
“小青说,比这座山还大。幼苗在说,不可能。小青说,真的,它的背上还驮着一块碑,碑上有好多好多名字。”
李煜笑了。
“你的小青还会吹牛。”
“它没吹牛。”钱彬说,“在它眼里,赑屃就是比山还大。”
李煜想了想,觉得好像也没错。在幼崽的眼里,一只成年龟确实比山还大。
李煜坐在洞口,守着篝火。小火蹲在他肩上,缩着脖子,已经睡着了。它的呼吸很轻,一起一伏,像风吹过湖面。
“在想什么?”赵真真走到他旁边,坐下。
“想赑屃。”李煜说,“它驮了四千年,不累吗?”
“累。”赵真真说,“但它不能放。”
“如果是我,我可能早就放了。”
“你不是它。”赵真真说,“你是李煜。你有你的路要走。它有它的路。”
李煜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哪有这么会说话。”
“你跟我哥学的时候,我偷听了。”
李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周景山站在洞口,看着外面的河面。月亮升起来了,不大,但很亮。月光洒在河面上,水面碎成万千银片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孙清婉走到他身边。
“想赑屃。”周景山说,“它驮了四千年,不觉得冤吗?那些名字,它一个都不认识。那些人,跟它没有任何关系。它为什么要替他们驮?”
“因为它选择了。”孙清婉说,“大禹没有强迫它。是它自己选择驮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觉得,那些人值得被记住。”孙清婉说,“它不是替他们驮,是替记住他们的人驮。只要石碑在,就会有人问,这碑上写的什么?就会有人讲,这些人的故事。故事传下去,人就活着。”
周景山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孙清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周景山没有缩手。
月亮升到了最高处。
河面上很安静,只有水流的声音。远处,有赑屃的呼吸声传来,很轻,很远,像在说:晚安。睡吧。
赵真真靠着洞壁,抱着三个幼崽,听着那些声音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,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。
第二天清晨,五人离开山洞,继续向西。
路过赑屃的时候,赵真真停下来,从背包里掏出三颗回魂果,放在赑屃面前。
“给你吃。”她说。
赑屃睁开眼睛,看了看那三颗果子,又看了看赵真真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