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孙清婉站起来,走到周景山旁边,看着那个装置。
“切断能量供应。”她说,“让管子停止抽取。管子停了,它的身体会慢慢恢复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周景山说,“它的身体已经被腐蚀太深了。管子停下来,伤口也不会愈合。金属骨架还在,能量污染还在。它会一直疼,疼到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周景山沉默了很久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土黄色的珠子。珠子不大,像一颗弹珠,表面刻满了符文。符文中流转着淡淡的光芒。
“坤元珠。”他说,“地脉精华凝聚而成。我本来准备留给自己的。它比我更需要。”
“用了会怎么样?”赵真真问。
“它会重生。”周景山说,“变回幼年状态。幼年状态的身体没有受过伤,没有改造痕迹,没有金属骨架,没有控制核心。但它会失去记忆。它会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“那它还是它吗?”
“它的金气还在。地脉记得它。它重生后,地脉会引导它。它会慢慢想起自己是谁。”周景山顿了顿,“也许需要几千年。也许需要几万年。但它是土系神兽,时间对它来说,不是问题。”
麒麟睁开了眼睛。它很虚弱,但它的耳朵没有聋。它听到了。它看着周景山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张开嘴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沙哑的叫声。声音很小,很轻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它在说:好。
“但它太重了。”钱彬说,“重生了它变小了,管子怎么办?管子还插在它身上,重生了管子会跟着变小吗?”
周景山愣了一下。他忘了管子和麒麟的身体是长在一起的。麒麟变小,管子不会变小。管子会戳穿它的身体。
“先把管子拔了。”李煜说。
“拔了它会死。”钱彬说。
“不拔它也会死。”
沉默。
孙清婉走到麒麟的头旁边,蹲下来。三枚水球从她袖子里飘出,落在麒麟的背上,在管子插入的位置周围旋转。水球落下细密的水雾,渗进伤口。水雾很凉,像冰镇的泉水。麒麟的伤口周围的肌肉收缩了一下。
“水能镇痛。”孙清婉说,“拔管的时候,水能护住它的神经,不让它疼死。但不是万能的。只能撑几秒。几秒之内,必须把管子拔出来,让它重生。”
周景山走到麒麟的背部,找到管子和身体连接处的金属箍。金属箍上有四个螺丝。他用手拧不动,太紧了。
“李煜。”
李煜走过来,掌心燃起一团火焰。火焰温度很高,烧在螺丝上。螺丝变红,融化,变形。他用刀背敲了几下,螺丝松了。四个螺丝都松了。周景山握着管子,把它从麒麟的身体里拔出来。
麒麟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管子拔出来的瞬间,暗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。不是喷,是涌,像泉水一样涌出来。血液不是液态的,是半固态的,带着暗紫色的结晶碎片。碎片扎在伤口边缘,像碎玻璃。麒麟疼得浑身抽搐,但它的嘴紧闭着,没有叫出声。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。
孙清婉的三枚水球同时炸开,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,覆盖住麒麟的整个背部。水膜很凉,凉到在暗紫色的血液接触到水膜的瞬间就凝固了。血液不再喷涌,伤口边缘的结晶碎片被水膜包裹住,不再扎肉。麒麟的身体不那么抖了。
周景山把坤元珠放进麒麟嘴里。
麒麟吞下了珠子。
珠子入腹的瞬间,它的身体亮了起来。不是外边有光照它,是它自己在发光。土黄色的光芒从它的鳞甲缝隙里涌出来,像无数条小溪流遍全身。光芒越来越亮,亮得刺眼。赵真真用手遮住眼睛,从指缝里看。
麒麟的身体开始缩小。
不是萎缩,是时光倒流。鳞甲在收缩,角在变短,尾巴在变细。从一座小山缩小成了一块岩石,从一块岩石缩小成了一个西瓜,从一个西瓜缩小成了一个拳头。
一只小陆龟趴在黑色沙土上。
壳是土黄色的,上面有麒麟的纹路——头是龙的头,有角,有须,有鳞。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,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它趴在那里,四只小短腿蹬来蹬去,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。
管子不见了。伤口不见了。金属骨架不见了。暗紫色的能量残留不见了。它是一只干干净净的幼崽。它不会说话。它只是趴在那里,四只小短腿蹬着空气。蹬了一会儿,不蹬了。它翻了个身,肚皮朝天,又挣扎着翻回来。它的壳太厚了,翻不回来,蹬了很多下都没翻回来。李煜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帮它翻了过来。它用头蹭了蹭李煜的手指,然后缩进壳里,不动了。
“它睡了。”孙清婉说。
周景山把小陆龟捧在手心里。它很小,比他的巴掌还小。缩在壳里,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睛。眼睛半睁半闭,很快就要睡着了。它看了看周景山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周景山把它放在怀里,贴着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