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婉蹲在旁边,三枚水球飘到旋龟的壳上方。水球旋转,落下一层薄薄的水雾,覆在伤口上。水雾很细,像春天的毛毛雨,落在伤口上,带走了腐肉渗出液的异味,也让伤口保持湿润。
“水能镇痛。”孙清婉说,“它会好受一些。”
旋龟的眼睛闭了一下,然后又睁开。它在感受。
周景山走到旋龟旁边,把坤元杖插在它身下的泥土里。土黄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,顺着地脉向上蔓延,包裹住旋龟的身体。土系灵力能稳定身体,让旋龟不那么容易受惊。
“地脉在安慰它。”孙清婉说。
旋龟的身体不再抖了。它咬紧牙——如果龟有牙的话——不动了。
钱彬清理完腐肉,露出下面暗紫色的能量残留。那些能量像霉菌一样附着在龟壳的骨质上,发出淡淡的荧光。
“需要净化。”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绿色的药粉,撒在伤口上。药粉接触到暗紫色能量残留时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音,冒出一股白烟。旋龟疼得猛地一抖,差点把钱彬甩出去。
“别动!”钱彬按住龟壳,“这是在清理污染。会疼,但很快就会好。”
旋龟的身体又开始抖了,但它没有缩回去。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更深的沟痕,但它咬着牙——如果龟有牙的话——坚持住了。
白烟散了。暗紫色的能量残留消失了一大半,剩下的也变淡了很多。钱彬又撒了一层药粉,这次没有冒烟,只有淡淡的绿色光芒在伤口上流动。
“好了。”钱彬用纱布包扎好伤口,“需要三天时间,药效会慢慢渗透。三天之后,能量残留就能全部清除。”
旋龟转过头,看着自己背上的纱布,沉默了很久。它伸出头,用头蹭了蹭钱彬的手。它的头很硬,像石头,但它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钱彬。
“它在说谢谢。”孙清婉说。
钱彬推了推眼镜,没有说话。他把药箱收好,站起来。
赵真真走到旋龟面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旋龟没有躲,用头蹭了蹭她的手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里?”赵真真问。
旋龟叫了一声,声音很低,很低,像石头滚过地面。那不是愤怒,是回答。但它不会说话,只能用叫声表达。
“它在说,它的家人都被贪婪使徒抓走了。”孙清婉的声音很轻,“公龟、小龟……都不在了。它是唯一逃出来的。”
赵真真看着旋龟的眼睛。金黄色的,很亮,但眼神里有一层水雾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旋龟用头蹭了蹭她的手,然后转身,慢慢爬向潭水。它爬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发抖。它爬到水边,停下来,回头看了众人一眼。然后它滑进水里,潜入水下,不见了。
水面翻涌,气泡冒了几颗,然后一切归于平静。
赵真真站在潭边,看着水面,沉默了很久。
“它会好的。”孙清婉说。
“壳上的伤会好。心里的伤,不知道。”周景山说。
李煜蹲在沙滩上,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另一半放在沙滩上。
“你干嘛?”赵真真问。
“留给旋龟。”李煜含糊不清地说,“它一个人在这里,怪孤单的。”
“龟不吃压缩饼干。”
“万一吃呢?”
赵真真无语,但没有把饼干拿走。
孙清婉走到潭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很凉,但她的水球比她更凉。水球吸收了潭水,旋转得更快了,发出哗哗的声音。
“水里有它的气息。”她轻声说,“它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。比我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久。”
“久到多久?”李煜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孙清婉站起来,“但水记得。”
五庄观·平行线
同一时间,五庄观的后院。
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,手里拿着竹笔,在纸上画画。她画的是一只乌龟,壳上有裂纹,旁边画了一个人在给它包扎伤口。
“你画的是什么?”明月蹲在旁边。
“旋龟。”小竹说,“《山海经》里的旋龟。”
“你见过旋龟?”
“没有。但我听陈先生讲过。”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,“陈先生说,旋龟是上古神兽,住在水边,壳上有裂纹,是因为被坏人打伤了。”
“那旁边那个人是谁?”
“钱彬哥哥。”小竹说,“他在给旋龟治伤。”
画上的旋龟从纸上站了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墨,然后爬到小竹的脚边,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。
“它说,谢谢。”小竹笑了。
明月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旋龟的头。旋龟的壳是硬的,头是软的,摸起来滑溜溜的。
“它的壳还会好吗?”明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