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真真带着婴宁、小翠、娇娜去了莱阳。她们没有现身,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朱尔旦又去找陆判了。
“陆大哥,你能换心,能不能换脸?”
陆判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要换谁的脸?”
“城里李员外家的小姐,叫李婉清。她生得美,跟画上的人似的。可她死了,刚死不久。她那张脸,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给我老婆换上。”
陆判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那颗心表面的暗紫色纹路,想起自己当初的疏忽。他想拒绝,但朱尔旦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“陆大哥,我求你了!我就这一个心愿!换了脸,我老婆就完美了!我就心满意足了!”
陆判叹了口气。“好。我给你换。但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当天夜里,沈芸娘醒来,发现自己的脸变了。她对着铜镜,看到一张陌生的、绝美的脸。她没有高兴。她只是看着镜子里那张脸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朱尔旦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朱尔旦兴奋地凑过来,“好看吗?像不像画上的人?”
“这是我吗?”
“当然是你!你换了脸,就是你了!”
“这不是我。”沈芸娘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是沈芸娘。杀猪匠的女儿。劈柴、剁肉、洗衣、做饭。我的手是粗的,我的脸是大的,我的嗓门是大的。那是我。这不是我。”
朱尔旦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把我弄丢了。”沈芸娘说,“你把我弄丢了,换了一个别人回来。这不是我。我不要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蹲在灶台前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这次,她哭了。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。一滴,两滴,三滴,砸在地上,土湿了。
朱尔旦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空落落的。那颗心表面的暗紫色纹路,猛地一胀。不是萎缩,是膨胀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,撑得他的心口发疼。
“芸娘……”他走过去,想摸她的头。
沈芸娘躲开了。“你别碰我。你不是朱尔旦。朱尔旦不会嫌我手粗。朱尔旦不会嫌我脸大。朱尔旦不会嫌我嗓门大。你不是他。你是别人。你走开。”
朱尔旦的手停在半空。他想说“我就是朱尔旦”,但他说不出口。因为他不确定了。他是谁?他还是朱尔旦吗?那个憨傻的、笨拙的、把芸娘当宝贝的朱尔旦,去哪儿了?
婴宁站在暗处,看着这一幕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星星,像露珠。
“那颗种子,长大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贪婪的种子,在他的心里生了根。他想要更多。更多聪明,更多美貌,更多更多。他停不下来了。”
“能拔掉吗?”赵真真问。
“能。但他自己要先想拔。他自己不想拔,谁也拔不掉。”
赵真真看着朱尔旦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“他会想的。他会的。”
更麻烦的事来了。
李婉清有个未婚夫,叫顾云亭,是个秀才,跟李婉清青梅竹马,感情极深。李婉清病死后,顾云亭悲痛欲绝,每天到她坟前哭,哭得眼睛都快瞎了。
这天,他在街上看到了沈芸娘。
他愣住了。那张脸,分明是他的婉清!他追上去,拽住沈芸娘的袖子,大喊:“婉清!你没死!你回来了!”
沈芸娘被吓了一跳,挣扎着要跑。顾云亭不放手,拽着她去了县衙,一状告到县官那里。
“大人!她是我未婚妻李婉清!她没死!她被人偷了脸!”
县官一看,也愣了。这张脸,确实是李婉清的脸。他问沈芸娘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沈芸娘。朱尔旦的妻子。”
“你的脸是怎么回事?”
沈芸娘低下头。“我丈夫……给我换的。从死人脸上换的。”
县官的脸白了。死人换脸,这是阴间的事,是陆判的事。他不敢管,也管不了。他只能把朱尔旦叫来,问他怎么回事。
朱尔旦站在堂上,看着顾云亭悲愤的眼神,看着沈芸娘低垂的头,看着县官为难的脸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顾云亭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“大人,我只要婉清的脸!她的脸,不该在别人身上!她死了,也该安安静静地死!她的脸,该和她一起埋在地下!大人,求你了!”
沈芸娘抬起头,看着顾云亭。他的额头磕破了,血和泥混在一起。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泪。他的声音哑了,但还在喊。
“你等了她多久?”她问。
“三年。”顾云亭说,“等了三年。等来的是一座坟。”
沈芸娘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想起朱尔旦等她回家的样子,想起他给她带糖炒栗子的样子,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“芸娘的手最暖”的样子。她想起那个憨傻的、笨拙的、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