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,令牌是凉的,像冬天的河水。但贴着他掌心的时候,慢慢变热了。像一个人的心跳。
“真君,我能召唤你吗?”
“能。”二郎神笑了,“用这个。举起来,我就来了。第三只眼,帮你看穿它。”
他转身,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他看着赵真真。
“小姑娘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的铜钱,亮了几个字了?”
“十三个。”
“还差两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曀快醒了。它醒了,就会来。它来了,你要打。打不过,叫我。”
他走进金色的光里,不见了。
席方平站在阴间的街上,手里攥着巡察令,扶着他爹。他的背很直,像一棵松树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山涧里的水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赵真真。
“不用谢。”赵真真说,“你告了一千多年,够了。该我们告了。”
席方平看着他爹,看了很久。老人的脸上全是皱纹,像刀刻的。老人的手全是疤,像老树皮。但老人的眼睛是亮的,像星星,像露珠。
“爹。”席方平说,“我们回家。”
“回家。”老人笑了,“回哪个家?”
“回阳间的家。回东安县。回咱家的老宅子。回你教书的那间屋子。回你写字的那个书桌。回你磨墨的那块砚台。回你种的那棵枣树。”
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。一滴,两滴,三滴。他笑了。那笑容很亮,像阳光。
“好。回家。”
他们走出阴间,走出鬼门关,走过奈何桥,走过忘川河,走过黄泉路。孟婆站在桥头,手里端着那碗汤。汤是黑的,热气是白的。她看着席方平,看着他爹,看着他们手里的巡察令。她笑了。
“喝碗汤吧。喝了,就不累了。”
“不喝。”席方平说,“我有不能忘的事。”
孟婆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不能忘的事,是最苦的事。你带着它,走不远。”
“走不远,也要走。”席方平说,“走一步,算一步。走到走不动了,再回头。回头看看,那些事还在。还在,就没白走。”
孟婆没有说话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席方平。瓶子很小,能握在手心里。瓶子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忘”。
“这是什么?”席方平问。
“忘川水。”孟婆说,“不是让你忘事。是让你在别人想忘事的时候,帮他们想起来。有些事,忘了是解脱。有些事,忘了是逃避。你帮他们分清楚。该忘的,忘。不该忘的,记着。”
席方平接过瓶子。瓶子是凉的,像冰。但贴着他掌心的时候,慢慢变热了。像一个人的体温。
“谢谢婆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孟婆笑了,“去吧。别回头。”
他们走出阴间,走回阳间。太阳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东安县的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墙还是那堵墙,门还是那扇门。门板上的“冤枉”两个字还在,血已经干了,黑了,但字还在。
席方平伸出手,摸着那两个字。字是凉的,像冰。但他的手指是热的。
“爹,你看。字还在。”
老人走过来,摸着那两个字。字是凉的,像冰。但他的手指也是热的。
“在。还在。”
席方平从怀里掏出那根钉子,钉在门板上。钉子刺进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把钉子钉在“冤枉”两个字旁边,钉得很深,很深。
“以后,没有冤枉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,看着赵真真。“你们要去哪里?”
“去下一个地方。”赵真真说,“找该找的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找能让天下没有冤枉的东西。”
席方平笑了。那笑容很亮,像阳光。
“那你们去吧。我在这里等你们。等你们回来,喝茶。”
星轨震动了一下。赵真真低头看去,是周景山发来的消息。
【席方平的孝,是大的。他告了一千多年,打了一千多板子。腿断了,腰断了,手断了。还在告。他的孝,是直的。像他的背,像他的钉子,像他刻在门板上的字。孝之印,亮了。二郎神的巡察令,是直的。他判了冥王,判了城隍,判了郡司。他的判,是正的。你们拿到了巡察令,以后可以随时召唤二郎神。曀来了,叫他。他的第三只眼,能看穿曀的伪装。】
赵真真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她把星轨关掉,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。铜钱是烫的。第十四颗字,出现了。“孝”。不是刻上去的,是长出来的。像席方平的背,直直的,风吹不倒。像他的钉子,刻了一千多年,还没钝。像他的血,流了一千多年,还没干。
她把铜钱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