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英停下来,落在她肩膀上。
“要走。”她说,“她们要做大事。我能帮上忙。”
花姑子低下头。“那你去吧。”
“你不高兴?”
“高兴。”花姑子抬起头,笑了,“你飞得高,看得远。你帮她们看路,看坏人,看该看的东西。你做了大事,我高兴。”
她伸手,把阿英头上的花环扶正。
“等你回来,我给你编新的花环。用今年的新花。今年的雨水好,花会开得比去年好。”
“好。”阿英说。
赵真真站在旁边,看着她们。她的鼻子酸了,但没有哭。
暴食使徒的分身来了。它不是从路上来的,是从天上来的。它从云里掉下来,像一块石头,像一坨泥。落在地上,砸了一个大坑。坑很深,能看到下面的石头。石头碎了,土飞了,花倒了。
花姑子站在花丛里,看着那个坑,看着坑里的东西。她的手在抖,但阿英在她肩膀上,用翅膀拍了拍她的头。
“别怕。”阿英说,“我在。”
暴食使徒的分身从坑里爬出来。它很大,比牛大,比象大。它的肚子很大,圆滚滚的,像一口锅。它的嘴很大,裂到耳根,露出一口尖牙。它的眼睛很小,像两颗绿豆,一转一转的,像在找吃的。它看到了花,眼睛亮了。它张开嘴,朝花丛扑过去。
“不!”花姑子喊。
阿英从她肩膀上飞起来,朝暴食使徒的眼睛扑过去。她的爪子很利,抓在暴食使徒的眼皮上,划出几道血痕。暴食使徒疼得直甩头,阿英飞起来,又落下去,又抓。暴食使徒烦了,张开嘴,朝阿英咬过去。阿英飞高了,暴食使徒咬不到。它又低下头,继续吃花。
花姑子站在花丛里,看着暴食使徒一口一口地把花吃掉。她的手在抖,她的嘴唇在抖,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,一滴,两滴,三滴,砸在土里,土湿了。
“别吃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花瓣,“别吃了……我种了三年……三年……”
婴宁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花姑子旁边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星星,像露珠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很亮,像月光照在水面上。暴食使徒的嘴停了。它抬起头,看着婴宁。它的眼睛很小,像两颗绿豆,但此刻瞪得很大,大得像两颗鸡蛋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婴宁。青丘的公主。真公主。你会吃花。花是我的朋友。你吃了我的朋友。你要还。”
暴食使徒的脸白了。不是白,是灰。像纸灰,像骨灰。它往后退了一步,两步,三步。它的肚子很大,但它的腿很细,退得很慢。
“我……我不还。”
“你要还。”婴宁笑着,朝它走过去。她走得很慢,很轻,像风,像水。她笑着,笑得很亮,像月光照在水面上。暴食使徒的腿在抖,它的肚子在抖,它的整个人都在抖。它想跑,跑不了。它的腿太细了,肚子太大了,跑不动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。”
“我过来了。”婴宁走到它面前,伸出手,放在它的肚子上。她的手很白,很细,很小。但她的笑很亮,像阳光。暴食使徒的肚子开始缩小。不是瘪了,是消化了。花在它肚子里消化了,变成了养分,变成了能量,变成了光。光从它的肚子里漏出来,金色的,很亮,像太阳。暴食使徒惨叫一声,趴在地上,嘴里吐出花来。不是烂的花,是好的花。红的,黄的,紫的,白的。一朵一朵的,好好的,花瓣完整,叶子鲜绿。花落在地上,落在土里,落在花姑子脚下。
花姑子蹲下来,捡起花。她的手指很白,很细,很小。她捡起一朵红花,放在手心里。花是活的,花瓣在动,像在呼吸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很亮,像阳光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看着婴宁。
“不用谢。”婴宁笑了,“花是我的朋友。你也是我的朋友。朋友帮朋友,应该的。”
小翠从后面走上来,把镜子举起来,对着暴食使徒。镜子里,暴食使徒的脸变了。不是脸,是雾。灰蒙蒙的雾,像阴间,像黄泉路,像没有尽头的地方。
“你吃了三百年的花。”小翠说,“够了。该还了。”
暴食使徒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娇娜从后面走上来,把一把竹叶洒在地上。竹叶从她掌心蔓延出去,一根一根,一片一片,像绿色的河流,流进暴食使徒的身体里。
“你吃了我们的竹子,吃了我们的花,吃了我们的快乐。”娇娜说,“该还了。”
皇甫嵩站在最后面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竹子上的露水,像竹叶上的光。他看着婴宁,看着小翠,看着娇娜,看着花姑子,看着阿英。他看着这些年轻的狐族女子,看着她们站在暴食使徒面前,像三棵竹子,细细的,软软的,但风吹不断。
他笑了。
暴食使徒散了。不是被打散的,是被吃掉的。被花吃掉的,被竹叶吃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