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老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没老。你累了。歇一歇。歇好了,再照。照出谁是好人,谁是坏人。谁该戏弄,谁该保护。照出你自己,还是你自己。”
小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水,是血。红的,很淡,像快褪色的墨。她看着那滴血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很涩,像吃药,像喝毒。但她的眼睛很亮,像火,像血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娇娜笑了,“你是狐族。我也是狐族。狐族不帮狐族,谁帮?”
皇甫嵩从后面走上来。他站在小翠旁边,看着王化及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竹子上的露水,像竹叶上的光。
“王化及。你认识苏妲。你认识苏隐。你认识纯狐氏。你认识有苏氏。你认识皇甫氏。你认识青丘。你认识狐族。你知道狐族的礼是什么吗?”
王化及没有说话。
“礼者,敬而已矣。敬花,花不谢。敬人,人不伤。你不敬花,花谢了。你不敬人,人伤了。你不敬天,天收了。你不敬地,地埋了。你不敬自己,自己没了。你没了。什么都没了。”
王化及的脸白了。不是白,是灰。像纸灰,像骨灰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银子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他的眼睛看着皇甫嵩,看着娇娜,看着婴宁,看着小翠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没了。”他说,“什么都没了。”
银子从他手里滑下去,落在地上,叮的一声。他蹲下来,抱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没有声音。但赵真真知道,他在哭。
小翠走到王化及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大人。您知道您为什么输了吗?”
王化及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泪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不够好。您不够好,所以您贪。您不够好,所以您害人。您不够好,所以您怕。您怕我,怕婴宁,怕娇娜,怕皇甫嵩。您怕狐族。您怕我们。您怕我们比您好。您怕我们比您干净。您怕我们比您活得久。您怕我们死了,还被人记住。您死了,谁记得您?”
王化及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银子。银子是白的,很亮,能照见人的脸。他照见了自己。猪脸,鬼脸,畜生脸。不是人脸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很涩,像吃药,像喝毒。
“没人记得我。”他说,“我死了,就没了。什么都没了。”
小翠站起来,把镜子收好。她转过身,看着赵真真。
“带上我吧。我跟着你们。”
赵真真看着她。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王化及报复你?”
小翠笑了。“他不会报复我的。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。他死了,就没了。什么都没了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石头,递给赵真真。石头是透明的,像水,像冰,像玻璃。里面有一团光,金色的,很小,像一颗种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赵真真问。
“良。”小翠说,“王化及没有的东西。我有。”
赵真真接过石头。石头是温热的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她把石头收好,和那些信放在一起。
星轨震动了一下。赵真真低头看去,是萧景琰的暗卫发来的消息。
【殿下说:小翠的事,殿下听说了。王化及的银子,已经让人去收了。他贪了多少,怎么贪的,银子藏在哪里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他的门生,他的同党,他的靠山,一个一个,都会查。他完了。不是你们让他完的。是他自己让自己完的。殿下问,小翠的幻术,能用来审贪官吗?能让他们自己说出真话吗?】
赵真真把消息给小翠看。小翠看了一眼。“能。但要用心。幻术不是骗人,是让人看到自己。看到自己做了什么,害了谁,欠了谁。看到了,就藏不住了。藏不住了,就说了。说了,就清了。清了,就没了。”
暗卫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回复了四个字——
【殿下明白。】
赵真真把星轨关掉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。铜钱是温热的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上面的字,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。仁、妄、禅、母、憾、仁、义、俭、勇、恭、信、刚、勇、廉、温、良。十六颗字,十六颗种子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。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还能看清——
“花姑子,不知何许人也。居深山,种花,善酿。人问之,曰:‘花知我意。’”
“花姑子。”燕七说,“一个种花酿酒的姑娘。她的故事,是你们要找的第十七颗种子。”
赵真真看着那行字,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。“第十七颗种子?”
“香。”燕七说,“花姑子的香。不是香味的香,是香火的香。她种花,花开了,人看了,开心了。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