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给了他,唯独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。铜钱是温热的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
晚上,顾生醒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慕容皎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药是黑的,冒着热气,很苦。
“喝药。”她说。
顾生想伸手去接,手指动不了,缠着厚厚的绷带。慕容皎把碗凑到他嘴边,他张开嘴,一口一口地喝。药很苦,苦得他皱眉头,但他没有停,一口气喝完了。
“苦。”他说。
慕容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,塞进他嘴里。糖是甜的,化在舌尖上,把苦味都冲散了。
“哪来的糖?”他问。
“买的。早上出门的时候买的。”
“你去哪了?”
“去买药。买绷带。买糖。”
顾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她的白衣上还有血,不是她的血,是他的血。她的头发散了几缕,贴在额头上,被汗浸湿了。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,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。
“皎娘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那是风沙。”
“屋里没有风沙。”
慕容皎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很白,很长,骨节分明。但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,是剑刃划的,是十年前留下的。
“皎娘。”顾生又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还走吗?”
慕容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碗里的药渣凉了,久到蜡烛烧掉了一截,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。
“要走。”她说。
顾生没有说话。
“赵元朗还没死。他的同党还没抓完。他害的人,还没还完。我要去京城,去找萧景琰。他的罪证,在我手里。我要看着他死。看着他的同党一个一个被抓。看着他的名字被刻在耻辱柱上。看着他的后人,世世代代抬不起头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你要走多久?”顾生问。
“不知道。一个月,一年,十年。不知道。”
顾生沉默了很久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裂缝,裂缝里有蜘蛛网,蜘蛛网上有一只苍蝇,在挣扎。它飞不出去,逃不掉,只能等着蜘蛛来吃它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他说。
慕容皎看着他。
“你去吧。”顾生转过头,看着她,“你的事,是大事。我的事,是小事。你去做大事,我做小事。你在外面杀坏人,我在家里带孩子。你回来的时候,饭是热的,菜是香的,孩子是乖的。你去吧。”
慕容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红了,嘴唇在抖,手也在抖。但她没有哭。
“你不怕我不回来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答应过。”顾生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,“你答应过,会回来。你答应过,不走了。你答应过,还我十年。你的话,我信。”
慕容皎低下头。她的手握紧了床单,指节发白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她说,“等事情办完了,就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生伸出手,缠着绷带的手慢慢抬起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像冰。他的手很暖,像春天的阳光。“你去吧。念白有我,娘有我,家有我。你只管往前走,后面的事,交给我。”
慕容皎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顾生躺在床上,对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孩子站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木头剑,对她挥手。顾生的娘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锅铲,对她点头。
她转身,走了。
走出巷子,走进阳光里。她的剑在背上,她的白衣在风中飘。她的步子很快,很稳,像她的人,像她的剑,像她的心。
赵真真站在巷口,看着她走远。
“她会回来吗?”李煜问。
“会。”赵真真说,“她答应过。”
“你信?”
“信。信了,就有。”
星轨震动了一下。赵真真低头看去,是慕容皎发来的消息。不是文字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顾生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,腿上盖着毯子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孩子站在他旁边,举着木头剑,对着镜头比划。顾生的娘站在后面,手里端着碗,碗里是汤,汤还冒着热气。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,红的,黄的,紫的,白的。
照片下面,是一行字:
【等我回来。】
赵真真笑了。她把照片保存好,跟上队伍。
又一条消息弹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