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,很短暂,像眨眼。
燕七把剑匣背好,皮带扣紧,铜扣按实。剑匣贴着他的后背,沉沉的,稳稳的。和以前一样。又不一样。
宁采臣和聂小倩站在月光下,手牵着手。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,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他们是魂体——三百年执念凝聚的魂体。没有实体,没有重量,但有心。有温度。有彼此。
赵真真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们以后怎么办?”
宁采臣转过头,看着她。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你们是魂体。没有身体,回不了阳间,投不了胎。你们……能去哪里?”
宁采臣沉默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聂小倩的手。两只手都是透明的,月光从指缝间穿过去,在地上什么也没留下。
“我们去阴间。”他说。
“阴间?”
“嗯。我在阴间等了她三百年,她在阴间等了我三百年。我们对那里熟。回去,不陌生。”
聂小倩笑了。“而且,地藏王菩萨在阴间。宋焘也在。陆判也在。有他们在,我们不会被欺负。”
钱彬推了推眼镜。“等我们办完事,去阴间找你们。地藏王菩萨的念珠能沟通阴阳,说不定能帮你们重塑身体。”
宁采臣看着他。“你信?”
“信。”钱彬说,“信了,就有。”
宁采臣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“好。我们等。”
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天命铜钱,递给宁采臣。
宁采臣没有接。“这是你的。”
“上面的字,也有你们的一份。”赵真真说,“‘恭’字是你的,‘信’字是她的。你们拿着,到了阴间,用得着。”
宁采臣看着那枚铜钱。铜钱上的“恭”和“信”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。他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那两个字。铜钱没有抗拒,反而更亮了一些。
“它认得我们。”聂小倩轻声说。
“它当然认得。”赵真真把铜钱收好,“是你们让它长出这两个字的。它身上有你们的心跳。”
宁采臣和聂小倩对视了一眼。
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宁采臣说,“你们还有路要走,我们也有路要走。阴间的路,长着呢。”
“你们认得路吗?”沈巍忽然开口。他一直在后面站着,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,但此刻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宁采臣点头。“认得。走了三百年了。”
“那你们先走。我们随后到。”
宁采臣拉着聂小倩,朝兰若寺外面走去。走了几步,聂小倩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看的是那面墙——墙上写满了“等”字,三百个,密密麻麻的。有的歪,有的正,有的大,有的小。最下面,有一个“回”字,端端正正,一笔一划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头,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对宁采臣说。
两个人手牵着手,走出兰若寺,走进月光里。他们的身体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竹林的方向。像两缕烟,被风吹散了。但吹不散的是他们牵着的手——即使看不见了,赵真真也觉得,那两只手还握在一起。
燕七站在庙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赵真真说。
燕七转过身,看着她。他的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泪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们走出兰若寺。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赵真真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面写满字的墙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,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,可以闭上眼睛了。
星轨震动了一下。
赵真真低头看去,是周景山发来的消息。
【宁采臣的恭,是正的。聂小倩的信,是诚的。两颗种子都长出来了。他们现在是魂体,需要地藏王菩萨的帮助才能重塑肉身。这件事我记下了。等你们来神话世界的时候,我带他们去找菩萨。】
赵真真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她把星轨关掉,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。铜钱是温热的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上面的字,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:仁、妄、禅、母、憾、仁、义、俭、勇、恭、信、刚。十二个字,十二颗种子。
她把铜钱收好,跟上队伍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。纸很旧了,边缘都磨毛了,折痕处几乎要断开。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——
“顾生,金陵人。博于材艺,而家贫。母老,不能养。一女,年十八,甚美,亦能武。”
“侠女。”燕七说,“一个替父报仇的侠女。她的故事,不是情,是仇。但她的仇,不是杀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让该死的人,知道为什么该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