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。”
赵真真看着她。这个女人,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十三年。没有改嫁,没有求人,靠自己,把这个家撑起来了。院子干干净净,花开了谢了又开了。衣服洗得发白,但熨得整整齐齐。她什么都好,只是孩子不听话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赵真真说。
柳望舒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门口。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柳枝在风里摇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少年站在门口。十六岁,穿着绸衫,但不是新的,袖口磨得发白,领口有油渍。脸很白,不是晒不黑的白,是那种在屋里待太久的白,像没晒过太阳的豆芽。眼睛很亮,但不是田七郎那种刀锋一样的亮,是那种喝过酒之后、看什么都好玩的亮,懒洋洋的,什么都不在乎。
他靠在门框上,看到满院子的人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好看,但赵真真觉得假。像画上去的,不是长出来的。
“娘,来客人了?”
“嗯。”柳望舒站起来,“过来,叫赵姐姐,钱哥哥,李哥哥,燕叔叔,沈叔叔,田叔叔,宁叔叔,聂姐姐,燕……叔叔。”她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三个人,犹豫了一下。
宁采臣穿着青衫,手里攥着一本书,对少年点了点头。聂小倩站在他旁边,月白色的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,她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——魂体,但少年看不到。燕赤霞的魂魄寄在燕七的剑匣里,此刻没有现身。
“燕叔叔?”李煜差点笑出声,“他看起来比我还年轻。”
燕七面无表情:“我三十二了。”
“那沈叔叔呢?”李煜看向沈巍。
沈巍站在最后面,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。他看了李煜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他比你大。”燕七说,“大很多。”
“宁叔叔?”李煜又看向宁采臣。
宁采臣笑了笑:“我比你大。大三百多岁。”
李煜闭嘴了。少年走过来,在柳望舒身边站好,挨个叫了人。赵姐姐,钱哥哥,李哥哥,燕叔叔,沈叔叔,田叔叔,宁叔叔,聂姐姐。叫到聂小倩的时候,他愣了一下,四处看了看——他看不到她。
聂小倩笑了,声音很轻:“我在这里。”
少年缩了缩脖子,没敢多问。但他身上的酒味,赵真真闻到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很淡,但确实有。还有脂粉味,很轻,像从衣服里渗出来的。
柳望舒也闻到了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,有失望,有心疼,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疲惫。少年低下头,不看她的眼睛。
“吃饭了吗?”柳望舒问。
“吃了。跟朋友在外面吃的。”
“什么朋友?”
“你不认识。”
“哪个馆子?”
“你不认识。”
“花了多少钱?”
“没花多少。”
柳望舒没有再问。她转身走进厨房,锅碗的声音响起来,叮叮当当的。少年站在院子里,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画圈。
赵真真看着他。这个少年,穿着干净的衣裳,吃着外面的馆子,跟朋友喝酒,去不知道什么地方。他母亲一个人在家,洗衣服,浇花,等门。他不知道。或者知道,但假装不知道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赵真真问。
“长福。”少年抬起头,“柳长福。”
“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?”
“嗯。说我爹希望我有福气。”他笑了,但笑不到眼底,“我爹还希望我考上举人。我考了三年,连秀才都没考上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。但赵真真看到了——他的手在抖。和柳望舒绞手指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“你不想考?”
“想。但考不上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“先生说我聪明,但不用功。我用功了。真的用了。但坐在书桌前,脑子里就是乱的。想我爹,想我娘,想家里的银子够不够用。想考上了怎么办,考不上又怎么办。越想越乱,越乱越看不进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厨房的方向。柳望舒在里面忙活,灶火的光映在窗户上,一晃一晃的。
“我娘不知道。她以为我在外面玩。其实我去了书铺。看新来的书,看别人写的文章。写得真好。我怎么就写不出来呢?”
他的声音更轻了。“后来就不去了。去了也没用。不如喝酒。喝了酒,就不想了。”
赵真真看着他。这个少年,不是不孝,不是不懂事。他是太懂事了。懂到知道自己做不到,就干脆不做。懂到知道自己会让母亲失望,就干脆不回家。懂到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,就干脆放弃。
“你母亲等你。”她说,“每天。从早到晚。她不知道你去了哪里,但她知道你会回来。所以她等。等你回来吃饭,等你回来换衣服,等你回来叫她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