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成。”
“马呢?”洪承畴转过身,目光如鹰,“能追着鞑子跑一百里不换马的,有多少?”
“这……”偏将语塞,犹豫了一下,才道,“不足七千匹。”
七千匹马,十万大军。
洪承畴闭了闭眼,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一笔账。
片刻后,他睁眼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分为三队。前军轻骑一万,只带三日干粮,带六成火药。我亲领中军,五万步骑,带足粮草,紧随其后。后军四万,带重炮、辎重,缓行押后。”
“轻骑的任务,只有三个字:追、咬、扰。”
“鞑子宿营,你就冲营,不用冲进去,烧他外围,放铳惊马,让他一夜起来三次。他行军,你就咬他尾巴,专打他后头押车的汉囚,让他走不动。他设伏,你就停,离他三里,看着。”
洪承畴的声音越来越快,越来越低,却字字清晰得像钉子,钉进每个将领的耳朵里。
“记住,咱们不是要跟他决战。是要让他怕、让他慢、让他把这半个月的路,走出一个月来。”
他说完,环顾帐中。
“有谁觉得自己办不到的,现在说。出了这个帐,谁要是跟不上、咬不住、扰不动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就自己把刀横在脖子上。”
帐内鸦雀无声。
片刻后,一名年轻的将领出列,抱拳,声音洪亮:“末将曹变蛟,愿领轻骑,追咬建奴!”
洪承畴看着他,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。
“曹变蛟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叔父曹文诏,在陕西打流寇,打得不错。你去,别辱没了那面曹字旗。”
“末将誓死效命!”
洪承畴点了点头,转身,抄起佩剑,在舆图上狠狠一插,剑尖所指之处,正是古北口。
“大明的脸,丢在了京师。现在,去给朕——把它拿回来。”
他说的是“朕”。
帐中众将齐齐凛然,同时抱拳。
“遵命!”
……
深夜,大军开拔。
城头上,崇祯独自站在风中,俯瞰着城下如同潮水般向北方涌去的火把。
那火光蜿蜒如龙,从他脚下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“皇太极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嘴唇几乎没动,“你抢走的,朕让你连本带利,自己吐出来。”
夜风吹动他的衣角,掀起一阵猎猎响声,像乌鸦扑腾着翅膀。
黑暗中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极轻,极近。
“陛下,该回去了。”
崇祯没有动。
那个声音也不催,只是等了片刻,又补了一句:“夜里风大,龙体要紧。”
崇祯终于转过身,看了一眼身后那人,又看了看城下那渐行渐远的火把长龙。
“告诉赵率教。”他一边往城墙下走,一边丢下最后一句,“秦良玉那边,该出刀了。”
“遵旨。”
脚步声,在空荡荡的城墙上回响,一下,一下,像叩门。
……
万里之外。
遵化城头,秦良玉正把那张刚收到的飞鸽传书,凑到火光下。
信纸很薄,字迹极小,却如同一汪滚油,浇在她多年冷寂的心头。
她合上纸条,缓声道:“传令,全军整装,明日卯时,前往古北口。”
“古北口?”身旁副将愣了愣,“将军,遵化刚下,城中尚未……”
“遵化交给赵将军。”秦良玉打断她,声音平静,却有股不怒自威的凌厉,“圣谕,命我昼夜兼程,抢在鞑子之前,抵达古北口,断其归路。”
副将肃然。
秦良玉走到城墙边,望向北方绵延的山脉线,那里,地势渐高,如一道横亘天地的脊梁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她缓缓道,“明早出发,每人只带五日口粮,火铳火药备足,重炮全部留下。咱们要比鞑子早半日,站到古北口的城门上。”
“半日?”副将倒吸凉气。
秦良玉回过头,望着营中那面在风中招展的白杆兵旗,眼中有火。
“半日,足够把他们堵死在山口里了。”
她声音极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然后,她猛地拔剑,向天一举。
“白杆兵!整装!”
“杀回古北口去!”
远山的轮廓,在夜色中沉默如铁。
一场行军,即将开始。
而这场行军的结局,将把这整场战争——真正推向高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