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卫所,海风像是夹着咸味,呼啸着从海上灌进来,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,割的脸生疼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营房里头,一股子劣质烧酒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,熏得人脑仁疼。几个老兵油子赤着膊,围着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“啪啪”地摔着牌九,唾沫星子横飞。一个输红了眼的,干脆把腰间的佩刀“哐”一声砸在桌上,吼道:“没钱了!押刀!再来!”
校场上更是冷清得能跑马,只有几面破破烂烂的“明”字大旗,在寒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,像是为这支早就没了魂的军队送葬。
兵,没了斗志。
将,也没了战心。
这就是袁崇焕斩了毛帅之后,东江镇的德行。
整个镇子,从上到下,都憋着一股子邪火。兵痞们看谁都不顺眼,军官们则整日醉生梦死。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高启潜,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泥菩萨,表面上还能勉强维持个样子,可底下的人心,早就散成一盘沙,风一吹就没了。
鞑子入寇的消息,跟长了翅膀似的,早就传遍了整个登州。
可这帮兵,有一个算一个,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国难当头的愤慨,反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兴奋,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,幸灾乐祸地嚼舌根。
“嘿,听说了没?鞑子都他娘的打到遵化了!离京城就一步路!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,吐了口浓痰,嘿嘿笑道。
“打了好啊!最好一竿子捅进紫禁城,把那些穿朝服的鸟官老爷们,挨个儿从暖被窝里揪出来,也让他们尝尝家破人亡是啥滋味儿!”
“可不是嘛!当初袁蛮子杀咱们毛大帅的时候,那帮东林党的孙子,哪个不是拍手称快?现在好了,鞑子的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了,想起咱们这群没人要的野狗了?晚了!呸!”
“说得对!谁爱勤王谁去,老子们就在这登州城里看大戏!酒管够,肉管饱,多舒坦!”
污言秽语,不堪入耳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这些话,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,一字不落地扎进正在巡营的高启潜耳朵里。
他气得脸都成了紫茄子色,嘴唇哆嗦,手里的马鞭被他攥得“咯吱”作响。可他不敢发作,真不敢。他心里门儿清,这群骄兵悍将现在就是一堆浇了油的干柴,只要他敢扔下去一丁点火星子,整个登州大营立马就得炸了营!
兵变?
那他高启潜就是第一个被乱刀砍死,剁成肉酱的倒霉蛋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叹息,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,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恐惧。他一个在宫里伺候人的太监,哪懂什么带兵打仗?陛下把他派到这个烂摊子,简直就是把他往死路上推。这差事要是办砸了,他项上那颗脑袋,怕是比纸糊的还不结实。
就在他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的时候,一个亲兵小跑着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古怪和紧张,压低了声音禀报:“高公公,帐外……帐外来了一辆马车,说是您的故人求见。”
“故人?”高启潜的三角眼一眯,心里顿时警铃大作。
他在登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哪来的故人?怕不是那几个刺头军官,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来折腾他吧?
“不见!给咱家打发了!”他没好气地挥挥手。
“可是……公公……”那亲兵吓得一哆嗦,声音压得更低了,几乎凑到了高启潜的耳边,“那……那赶车的人,给小的亮了块腰牌……是……是司礼监的牌子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高启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司礼监?宫里来人了?还是在这种时候,这么鬼鬼祟祟地来?
坏了!肯定是陛下对自己迟迟不能整合东江镇,心生不满了!这是派人来兴师问罪了啊!
他两条腿肚子瞬间就软了,几乎是被人半扶半拖着,回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。
帐外,果然停着一辆最普通不过的青布马车,连个徽记都没有。一个戴着斗笠的车夫,把头埋得很低,在昏暗的天色下,根本看不清长相。
高启潜屏退了左右,一颗心在胸膛里“怦怦”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对着车厢,清了清嗓子,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车……车里是哪位公公大驾光临?来此……有何公干?”
车帘,“哗啦”一下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掀开了。
一个略显苍老,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从里面传了出来,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。
“高公公,些许时日未见,怎么变得这般胆小了?”
随着话音,一个身穿普通商人绸衫,却掩不住一身沙场悍气的身影,从车厢里弯腰走了下来。
当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,高启“潜”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,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,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!
他的眼睛瞪得像死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