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西,西安府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巡抚衙门的后堂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陕西巡抚杨鹤,两鬓的白发,在这短短几个月里,像是被霜打过的野草,疯长了一片。他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手,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大人,大人,您倒是给个话啊!”
底下,一个穿着知府官袍的胖子,急得满头大汗,就差没跪下来抱着杨鹤的大腿哭了。
“那帮天杀的流寇,又反了!昨天才领了您的招安银子和粮食,一个个赌咒发誓,说要回家好好种地,再也不闹了。结果呢?今天一早,就他娘的把澄城县给围了!还……还打着您赐的‘顺义营’的旗号!”
“什么?!”杨鹤手一哆嗦,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跌得粉碎。
他猛地站起身,那张因为熬夜而蜡黄的脸上,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王二,不,‘闯塌天’他……他昨日还与本抚,抵足而眠,涕泗横流地保证,绝不负朝廷天恩!怎么会……”
“大人,您醒醒吧!”另一个武将打扮的参将,满脸的苦涩和无奈,一脚踹开脚边的一块碎瓷片,“那帮泥腿子的话,您也能信?他们降,是因为打不过了,饿得没力气了!您给他们吃的,给他们喝的,等他们养足了力气,不反,留着过年吗?!”
“在他们眼里,您这‘招抚’,跟开善堂没啥区别!是来给他们送钱送粮的!拿完您的好处,转头就去抢别人!这买卖,一本万利啊!”
这番话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狠狠地扎进了杨鹤的心窝里。
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他想不通。
他真的想不通。
他饱读圣贤之书,信奉的是“王者不治夷狄,来者不拒,去者不追”。在他看来,这些流民,不过是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可怜人。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,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,他们自然就会放下屠刀,变回安分守己的良民。
为此,他顶着多大的压力?
朝廷的斥责,同僚的讥讽,武将的白眼……他都不在乎。
他几乎是把自己的官声和前途,都押在了这场豪赌上!
他把朝廷拨下来的,那本就少得可怜的赈灾粮,一袋一袋地,亲自发到那些投降的流寇手里。他甚至自掏腰包,变卖家产,只为多换几石粮食,多安抚几张饥饿的嘴。
可结果呢?
降了叛,叛了降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用仁义感化一群迷途的羔羊,却没想到,自己亲手喂养的,是一群永远也喂不饱的白眼狼!
“报——!!”
就在这时,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大人!不好了!府谷……府谷失陷了!”
“什么?!”满堂皆惊!
“流寇‘不沾泥’张存孟,伙同‘闯塌天’王二,还有十好几家反贼,合兵一处,号称五万大军,昨夜……昨夜攻破了府谷县城!知县……知县王大人,自焚殉国了啊!”
“轰”的一声,杨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,像是被一个重锤狠狠砸中,眼前金星乱冒,天旋地转。
府谷……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他知道,自己的政治生涯,从这一刻起,已经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。一个天大的,耻辱的句号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,猛地从他口中喷出,溅红了身前的公文案卷。
“大人!大人!”
堂内顿时乱成一团,哭喊声,叫嚷声,咒骂声,不绝于耳。
……
朝廷的反应,比想象中来得更快,也更决绝。
一道圣旨,如同快马上的利剑,直接劈开了陕西官场那层虚伪的面纱。
杨鹤,被就地免职,戴罪立功。
前来协助剿匪的是,是陕山(三边)总督,洪承畴!
并且,圣旨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措辞,赋予了洪承畴节制陕西全省兵马,便宜行事的无上权力!
消息传开,整个西安府的官场,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。
谁都知道,那位洪经略,可不是杨巡抚这样的“善人”。
那位的官声,在陕西,可不怎么好听。
尤其是那些干惯了克扣军饷、虚报人头勾当的卫所军官和文官们,一个个更是心惊胆战,如坐针毡。
他们太清楚了,那位爷的手段。
而那些被杨鹤“招抚”过来,还留在城里混吃混喝的各路“好汉们”,则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。
换个官?
换个官还不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