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大人,跟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,费什么话?”
他转向龙椅上的崇祯,躬身道:“皇爷,依老奴看,这帮人,不是心疼什么百姓,是心疼他们自己的银子!新税法一出,断了他们的财路,他们这是急得跳墙了!”
“魏忠贤!你个阉货!安敢在此饶舌!”东林党那边,有人气急败坏地骂了出来。
这一下,可捅了马蜂窝了。
阉党这边的人,憋了半天的火,瞬间就炸了!
“操你娘的!骂谁阉货呢?”
“你个伪君子!老子今天就撕了你的嘴!”
“来啊!怕你不成!”
整个乾清宫大殿,瞬间就乱了套。
这边骂那边家里的小妾偷人,那边骂这边贪污受贿。黑料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爆,什么狎妓不给钱,什么科考卖名额,什么侵占军田……
文官的体面?不存在的。
一个个吹胡子瞪眼,撸胳膊挽袖子,要不是有御前侍卫拦着,怕是当场就能上演全武行。
崇祯坐在龙椅上,静静地看着底下这帮平日里人模狗样的“国之栋梁”,此刻,却像一群在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而破口大骂的泼妇。
他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这就是大明的朝堂?
这就是士大夫?
烂了。
从根子上,就已经烂透了。
他的手指,在龙椅的扶手上,轻轻地敲击着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轻响。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柄重锤,一下一下,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喧闹的朝堂,渐渐地,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了,那来自御座之上的,一股冰冷刺骨的……压力。
“吵完了?”
崇祯的声音很轻,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可越是这样,底下的人,心里就越是发毛。
“都说完了?”
他站起身,缓缓地走下御阶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脏上。
他走到崔呈秀面前,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账册,随手翻了翻,然后,又走到了钱若庚面前。
“钱爱卿,你说崔呈-秀该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,又转向了阉党那边。
“你们,说他们该死。”
“在朕看来……”
崇祯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你们,都有功。”
“也都有过。”
“崔呈秀理财,孙传庭平叛,是为有功。但手段操切,杀戮过重,是为有过。”
“诸位言官,能直言进谏,是为有功。但党同伐异,攻讦不休,亦是为有过。”
他把那本账册,轻轻地放回了崔呈秀的手里。
“朕,不想听你们谁对谁错。”
“朕只想看到,国库的银子,一天比一天多。天下的乱匪,一天比一天少。”
“谁能为朕办到这两点,谁,就是功臣。”
“谁要是办不到,还尽在朕的面前,搞这些乌烟瘴气的勾当……”
他的眼神,陡然变得凌厉如刀!
“朕的刀,也未必就不快!”
“都给朕记住,国家还需要你们,朕也还需要你们来治理。但朕的耐心,是有限度的。”
“退朝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,转身,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,大步流星地,消失在了后殿。
只留下满朝文武,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一个个,冷汗涔涔。
他们知道,今天,这位年轻的帝王,第一次,向他们,露出了獠牙。
而回到后殿的崇祯,脸上却露出一丝疲惫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驾驭群臣,平衡朝局,太累了。
就在这时,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手里,捧着一份来自西北的,八百里加急军报。
“陛下,陕西的……急报。”
崇祯睁开眼,接过军报,只看了一眼,眉头,就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“杨鹤招抚的流寇,又反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