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试那天,县衙门口,人山人海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方圆百里的落魄秀才、失意童生,都来了。乌泱泱的,足有几百号人。
争的,却是那区区十个名额!
吴英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些和他一样,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,脸上却写满了渴望与焦虑的同窗们,心里,五味杂陈。
曾几何时,他们谈论的,是经世济民,是子曰诗云。
而现在,他们争抢的,却只是一个能糊口的饭碗。
“这就是读书人的……体面吗?”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考试很简单,考的是算术,考的是对新颁布的税法的理解。
这对于熟读四书五经的吴英来说,并不难。
难的,是等待。
是那种把全家人的性命,都压在一次考试上的,令人窒息的煎熬。
三天后,放榜。
吴英几乎是爬到榜墙下的。
他从榜末,一个一个名字,往上找。
没有……
还是没有……
他的心,一点一点地,沉了下去。
就在他眼前发黑,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,他在榜单的最末尾,看到了两个小小的字。
——吴英。
他……他考上了!
“我中了……我中了!”
吴英再也忍不住,瘫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里,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,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更有对未来,那重新燃起的……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他哭着哭着,又笑了。
他知道,从明天起,他不用再为一家人的生计发愁了。
他可以抬起头,告诉他娘,告诉他的妹妹们。
——咱们家,有救了!
吴英上班的第一天,特地将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儒衫,又洗了一遍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他站在县税务局那块崭新的牌匾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,弥漫着新木料和墨香的味道。一切,都充满了希望。
“新来的?”
一个老吏员,端着个大茶缸子,从他身边走过,斜睨了他一眼。
“是,前辈,晚生吴英,今日第一天当值。”吴英连忙躬身行礼。
“哼,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,也是个秀才吧?”老吏员撇了撇嘴,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咱们这衙门,可不是让你吟诗作对的地方。收税,那是要把刀尖上舔血的钱,从那些铁公鸡身上给抠出来!没点狠劲儿,你干不长!”
吴-英只是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“拿着这快牌子,去库房领两套经办衣服,两双布鞋,和一些笔墨纸砚”
经办衣服,是上好的蓝色棉麻混纺长袍,非常好的一种面料,前胸后背都有一个大大的“税”。
穿上衣裳,他心里,充满了干劲。
他觉得,自己是在为陛下办事,是在为国聚财,是正义的。只要自己占着理,就没什么好怕的。
他太天真了。
“吴英。”
新上任的局长,把他叫了过去。局长是个从省城派下来的中年人,一脸的严肃。
他扔过来一本账册。
“城西的王家煤矿,这个月的矿税,还没交。你去,把这笔钱收上来。”
“王家煤矿?”吴英愣了一下。
他来之前,也打听过县里的情况。这个王家煤矿,他有所耳闻。
矿主叫王奎,是县里一霸。据说他有个亲戚,在省里当大官。平日里,横行乡里,鱼肉百姓,连县太爷,都对他礼让三分。
“怎么?怕了?”局长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!大人,卑职不怕!”吴英挺起胸膛,“卑职这就去!”
他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。
也是想在新上司面前,好好表现一番。
他带着两个新招的税丁,拿着税单和公文,雄赳-赳,气昂昂地,就往城西去了。
王家煤矿,设在山坳里。
还没走近,一股混杂着煤灰和硫磺的刺鼻气味,就扑面而来。
整个矿区,黑黢黢的,到处都是光着膀子,脸上黑得只剩下一口白牙的矿工。他们看着吴英这三个穿着官服的人,眼神里,充满了不善和警惕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!”
两个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,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“我们是县税务局的,”吴英拿出公文,朗声说道,“奉命,前来征收本月的矿产税。让你们主家王奎,出来接公文!”
“收税?”那两个大汉对视了一眼,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哈哈哈哈!听见没?来收税的!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