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他?”另一个校尉嗤笑一声,压低了声音,“我可听说了,这位钱侍郎,现在也自身难保吧!”
“哦?怎么说?”
“嘿嘿,我也是听东厂那边的兄弟说的。这位钱大人,因为带头反对陛下招安郑芝龙,还煽动国子监的学生闹事,龙颜大怒啊!”
“陛下仁德,如此作死都没有抓到诏狱去严刑拷打。”
“是啊,嘉靖爷的时候,如果那个臣子敢如此,早就被庭杖给打死了,还是陛下仁德啊!”
“陛下虽然德仁,但他现在啊,自身也难保,还救别人?做梦去吧!”
旁边的士兵凑过来,好奇地问道:
“嘶……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万确!这事儿,在京城,已经不是秘密了!”
两人的对话,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尖刀,一刀一刀,凌迟着钱易木最后的希望。
钱侍郎,自身难保?
“不……不……这不是真的……”
钱易木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和不敢置信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在胡说!你们是骗我的!”他疯狂地摇晃着囚车的栏杆,对着那两个校尉嘶吼。
那两个校尉被他吓了一跳,随即没好气地骂道:“吵什么吵!老实待着!再嚷嚷,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舌头割了!”
说完,便不再理他。
可他们的话,却像一道催命的魔咒,在钱易木的脑海里,反复回响。
完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完了。
最后的救命稻草,断了。
所有的幻想,都破灭了。
他缓缓地,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,整个人,像一滩烂泥,瘫软了下去。
他看着车外,那些曾经对他畏惧如虎的百姓,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快意的脸,看着这灰蒙蒙的天。
“呵呵……”
他忽然,笑了。
“呵呵呵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那笑声,初时还很微弱,到后来,却越来越大,越来越疯狂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。
他笑着笑着,眼泪,却流了下来。
满门抄斩……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,自己和家人,被押赴刑场,人头落地的场景。
无边的恐惧,如同潮水,瞬间将他吞没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,然后,两眼一翻,口吐白沫,竟是活生生地,被吓疯了。
囚车外,百姓的咒骂声,还在继续。
囚车内,钱莺莺的哭泣声,也未曾停歇。
只是,这一切,对于那个已经疯了的钱家之主来说,都已不再重要了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一片永恒的,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