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,“我京营的粮仓,昨夜失窃了。”
“哦?有这等事?”朱纯臣故作惊讶地一拍大腿,“哎呀呀,这京城脚下,天子之地,竟然有如此胆大包天的贼人!孙大人,你可得好好查查啊!需要帮忙的话,尽管开口!”
他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。
“是吗?”孙传庭的嘴角,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查,自然是要查的。不过,在查之前,本督想先跟国公爷,做笔买卖。”
“买卖?”朱纯臣一愣。
在座的其他人,也都面面相觑。
这孙传庭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只见孙传庭从怀里,摸出了一张纸,轻轻放在了桌上。
“这是一张借据。”
“京营数万将士,断粮三日。本督,想向国公爷,借粮五千石。”
“三日之后,本督连本带利,还您六千石。”
“国公爷,可愿意做这笔生意?”
“……”
整个正堂,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借……借粮?
他妈的,我们刚把你粮仓给搬空了,你现在跑来跟我们借粮?
这……这简直是把脸伸过来,求着我们打啊!
朱纯臣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这是羞辱!
赤裸裸的羞辱!
“孙传庭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勃然大怒,“你什么意思?你怀疑是本公偷了你的粮食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孙传庭的表情,依旧是那副死人脸,“下官只是,来向国公爷借粮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朱纯臣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孙传庭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借,还是不借?
借了,不等于承认自己心虚了吗?
不借?传出去,他堂堂成国公,见死不救,眼睁睁看着上万京营将士饿肚子,这名声还要不要了?
这孙传庭,好毒的一招!
“国公爷,息怒,息怒……”旁边的山羊胡李侯爷赶紧出来打圆场。
他对着孙传庭,笑呵呵地说道:“孙大人,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国公爷嘛。这大半夜的,上哪儿给您凑五千石粮食去?再说了,京营的粮草,自有户部调拨,哪有……哪有向私人借粮的道理?”
“就是!没这个规矩!”
“孙大人,您还是请回吧!”
孙传庭静静地听着他们说完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,然后,转身就走。
那背影,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看着他消失在门口,朱纯臣等人,都松了口气,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哈哈哈,怂了!这孙子,怂了!”
“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!原来就是来放个屁啊!”
“没粮食,我看他明天怎么收场!哈哈哈!”
然而,他们没看到的是,孙传庭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那双阴沉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机。
……
回到大营,已经是三更半夜。
一个锦衣卫千户,早已在孙传庭的营帐里等候多时。
“孙大人。”
“查到了吗?”孙传庭一边解着身上的甲胄,一边问道。
“查到了。”锦衣卫千户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,“昨夜,从粮仓里运出去的粮食,一共分了十七路,分别运进了京城里的十六家勋贵府邸,还有最大的一批,进了成国公府的后门。”
“人证呢?”
“仓库大使王大全,监守自盗,畏罪……自杀了。”锦衣卫千户的语气,有些古怪。
“自杀?”孙传庭的动作,停住了。
“是。今早,在什刹海的冰窟窿里发现的尸体,仵作验过了,是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“呵……”孙传庭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,“好一个‘畏罪自杀’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继续问道:“银子呢?卖粮食的银子呢?”
“王大全的婆娘说,他前几日沉迷赌博,把家底都输光了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那些银子……恐怕也早就输光了。”
线索,就这么断了。
死无对证,好算计。
孙传庭站在营帐中央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雕。
许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人命,在他们眼里,还真就是草芥啊。”
他慢慢走到书案前,提起笔,在一张白纸上,写下了“王大全”三个字,然后,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叉。
紧接着,他又写下了第二个名字。
“传我将令,把军服库的总管李二麻子,给本督……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