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崇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王承恩心领神会,清了清嗓子,把声音提得又尖又细:“另有密旨一道,稍后由天使亲传袁督师!”
密旨?
又来?
百官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心里都跟猫抓似的。
这少年天子,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?
……
退朝后,百官们一个个都跟丢了魂儿似的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小声议论着,脸上全是惊疑不定。
而魏忠贤,则被单独叫到了乾清宫。
偌大的宫殿,地龙烧得暖意融融,可魏忠贤却觉得比冰窖还冷。
殿里,只剩下崇祯和他两个人。
“老狗。”
崇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半靠在龙椅上,声音懒懒的,仿佛在叫自己家养的一条宠物。
魏忠贤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金砖,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谄媚和恐惧。
“皇爷……皇爷高瞻远瞩,布局深远,奴婢……奴婢愚钝,只看懂了皇爷要重整朝纲,再造乾坤!”
“呵,马屁拍得不错。”崇祯笑了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“不过,朕让你看明白的,不是这个。”
他从龙椅上站起来,一步步踱到魏忠贤面前,用脚尖,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。
动作轻佻,却充满了无以言表的羞辱。
魏忠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却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朕用孙承宗,是要告诉东林那帮穷酸,朕给他们脸,让他们有事干,别整天闲着给朕找麻烦。”
“朕升温体仁,是要告诉天下所有人,只要有本事,不管你过去是谁的人,朕都用。”
“朕设军机处,是要把这天下的刀把子,一寸一寸,都牢牢攥在朕自己的手里!”
他每说一句,魏忠贤的头就低下去一分。
冷汗,已经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。
“至于你……”崇祯忽然蹲下身,凑到魏忠贤耳边,声音低得如同魔鬼的私语,“朕留着你,是因为有些脏活、累活,那些自诩清流的体面人,干不了,也不屑于干。”
“只有你,最合适。”
魏忠贤浑身猛地一颤,他听懂了!
他彻底听懂了!
皇帝这是要拿他当一把夜壶!一把最锋利、最阴毒、最不要脸的黑刀!
“奴婢……奴婢愿为皇爷当牛做马!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,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嘶哑。
能当夜壶,总比被砸了强!
“很好。”崇祯满意地点点头,直起身子,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样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朕现在,就有第一件脏活,要交给你去办。”
魏忠贤心中狂喜,连忙磕头:“奴婢一定为陛下办得妥妥当当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“朕不要你去死。”崇祯淡淡道,“朕要你,派你手下最得力、最心狠手辣的人,去江南。”
“江南?”魏忠贤一愣。
“对,江南。”崇祯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去给朕查!查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,查他们有多少良田,有多少商铺,查他们是怎么偷税漏税的,又是怎么跟海外的蛮夷、甚至关外的建奴走私的!”
“朕要钱!要他们的所有钱!”
崇祯的声音陡然转冷:“记住,让你的手下别动歪心思,敢伸手捞一两银子,朕就抄他满门!朕也不是刻薄的君主,事成之后,查抄所得,朕会拿出其中一成,作为你们的奖赏。”
一成!
魏忠贤的眼睛瞬间就红了!
江南那些世家,富可敌国!一成的赏赐,那将是何等天文数字!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!
皇爷这是要让他魏忠贤,重新拉起一支只听他号令的恶犬队伍啊!
“奴婢……奴婢领旨!”魏忠贤激动得浑身发抖,声音都变了调,“奴婢这就去办!保证不让皇爷失望!”
他此刻才彻底明白,皇帝留下他,不是怜悯,而是给了他一条崭新的、布满血腥的活路。
东林党想让他死?
哼!
等咱家手里攥满了你们这帮伪君子在江南的黑料,看到时候,是谁弄死谁!
魏忠贤欣喜若狂地退了出去,佝偻的背仿佛都直了三分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重新燃起了名为“权力”的火焰。
他要活下去。
他要像一条最凶狠的狗,替主人咬死所有敌人,然后,再把那些人骨头上的肉,一钱一两地,全都叼回自己的窝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