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一片,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跟着这个节拍在动。
崇祯的目光,终于从卷宗上移开,落在了魏忠贤那张惨白的脸上。
他笑了,笑得有些残忍。
“魏忠贤,别急嘛。”
“这最后一份,才是朕要送给你的‘大礼’。”
他缓缓打开卷宗,声音陡然转冷,如九幽寒冰。
“魏良卿!”
听到这个名字,魏忠贤整个身子都僵住了。
那是他的命根子,是他全部的希望!
“宁国侯,魏良卿!去年,于河间府督造生祠,强征民夫,致万人流离,千人殒命!同年,贪墨南直隶水灾赈灾银二十万两,致使灾区饿殍遍地,易子而食!”
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杀意,响彻整个乾清宫!
“此等畜生!国贼!留之何用!”
“传朕旨意!”
“魏良卿,革去一切爵位!……”
魏忠贤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惊恐与乞求的光芒。
他知道,只要自己开口,只要自己用整个阉党的势力去威胁,这个年轻的皇帝,或许会有一丝忌惮……
然而,崇祯接下来的四个字,却将他所有的希望,彻底击碎。
“……流放海南,一切家产充入国库。”
轰隆!
魏忠贤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,眼前一黑,差点当场晕厥过去。
万幸,站位新皇没有赶尽杀绝。
魏忠贤混迹朝廷几十年,知道新皇在敲打他。
狠!
虽然对魏良卿处理非常的狠,但留有余地!
只要不死,一切都有可能。
所有人都被崇祯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镇住了,整个大殿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。
就在这时,崇祯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来到瘫软在地的魏忠贤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“魏忠贤,朕知道你劳苦功高。”
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“温和”。
“所以,朕没有动你。朕杀的,只是大明的蛀虫,是国家的蟊贼,也对你的继子网开一面,你要明白朕的苦心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,抵在了魏忠贤的后心。
皇帝在告诉他:你的侄子,我网开一面,是因为你还有用。你最好乖乖地当好我手里的刀,否则,下一个被凌迟、被车裂的,就是你魏忠贤!
魏忠贤趴在地上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冷汗浸透了朝服。
他活了几十年,斗倒了无数政敌,第一次,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。
眼前的,不是一个黄口小儿。
是一头刚刚挣脱牢笼,露出獠牙的……恶龙!
许久,他用尽全身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奴婢明白,谢陛下不杀之恩,奴婢一定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之恩情。”
崇祯笑了,他拍了拍魏忠贤的肩膀,就像在安抚一条听话的老狗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朕,还需要你替朕……扫清这天下的污秽呢。”
说完,他转身,龙袍的下摆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,重新走回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。
只留下魏忠贤,和一殿惊骇欲绝的臣子。
当魏忠贤失魂落魄地走出乾清宫时,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却带不来一丝暖意。
一个心腹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迎上来,脸上写满了惊惶。
“干爹!不好了!锦衣卫……锦衣卫把宁国侯府给围了!说是……说是要拿人!”
魏忠贤的脚步,顿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头望向了灰蒙蒙的天空,许久,从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天……要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