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齐刷刷打开。
发出一连串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
十几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他们皮鞋锃亮。西装笔挺。和周围满身油污的工人格格不入。
他们像一堵黑色的墙,硬生生挡住了工人们的去路。
走在最前面的工人停下脚步。疑惑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后面的工人不知所以,还在往前挤。人群顿时有些乱了。
为首的,正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秘书。
他站在一辆桑塔纳的车头前。
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。皮箱表面的荔枝纹皮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“各位工友。麻烦耽误大家两分钟。”
秘书推了推眼镜。嘴角挂着职业的假笑。
他的声音很大,盖过了人群的嘈杂声。
他把皮箱平放在车前盖上。
双手按住金属锁扣。“咔哒”两声脆响。
皮箱盖子弹开。
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。
码得整整齐齐。红彤彤的,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。
夕阳的余晖照在钞票上,刺痛了最前排几个工人的眼睛。
“我是海源电子厂的。我们郭总很欣赏大家的手艺。”
秘书提高音量。确保周围的工人都能听见。
他伸出戴着名表的手,指了指皮箱里的钱。
“只要你们愿意跳槽到我们厂。今天晚上就搬铺盖过去。”
“不管贺凛给你们多少底薪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我们郭总,给双倍!”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土路,卷起几片落叶的声音。
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皮箱里的钱。
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。
这可是双倍底薪啊!
红星厂现在的底薪是四百。双倍就是八百!
在95年,这是一个普通工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。
八百块,抵得上内地县城干部好几个月的工资了。
手下拿着厚厚的现金,专门拦截下班的红星厂线长和熟练工,开出两倍的高薪诱惑他们跳槽。
秘书看着工人们震惊的表情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他太了解这帮底层打工者了。
他以为这帮穷鬼肯定会立刻倒戈。在金钱面前,这些底层的泥腿子根本没有忠诚可言。
谁给的钱多,他们就会像狗一样对谁摇尾巴。
什么福利,什么双休,都不如这红彤彤的钞票来得实在。
此时。
红星厂的更衣室外。
老李头和王大锤刚在水槽边洗完手。
劣质肥皂搓在手上,只能洗掉表面的油泥。指甲缝里的黑泥早就和肉长在了一起。
老李头用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擦了擦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那根被切断了半截的食指。肉瘤已经完全长好了。不再发炎作痛。
“老李叔,快走。晚了扣肉就没了。”王大锤端着两个铝饭盒,催促道。
两人顺着围墙往大门走。
听到前面的动静。两人加快脚步,挤进人群。
老李头和王大锤下班出门,被郭海源的手下用几沓百元大钞拦住了去路。
秘书站在车头前,眼尖得很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挤出来的老李头。
来之前,他仔细看过红星厂核心骨干的资料。
老李头是红星厂装配车间的核心线长。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。手艺最精,威望最高。
只要挖走他,红星厂的装配线就得瘫痪一半。
甚至能带走一大批熟练工。
“李师傅。久仰大名。”
秘书眼睛一亮。大步迎上去。
他根本不顾老李头身上的汗酸味。直接伸手从皮箱里抽出两沓钱。
红色的封条还没拆。
秘书硬生生把钱塞到老李头怀里。
“这是两千块安家费。只要你点头,这钱你现在就拿走。”
“以后在海源厂,你就是车间主任。不用在流水线上熬了。”
两千块。
沉甸甸的。压在老李头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。
老李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钱。
红色的钞票,边缘锋利。带着一股陌生的铜臭味。
周围的工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几十双眼睛盯着老李头。等他做决定。
王大锤站在一旁。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喉结剧烈滑动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