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察团到的那天,清河县下了场小雨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两辆吉普车停在红星机械厂门口,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。
张东林带着厂领导班子在门口等着,衣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。
车门开了,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深灰色中山装,手里提着公文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一双黑皮鞋,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溅起几滴水花。
来人正是沈怀远。
他站直了身子,抬头看了眼红星机械厂的牌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又要见面了。
张东林迎上去,伸出手:沈工,欢迎欢迎!
沈怀远握了握他的手,目光越过他,往人群里扫了一圈。
林大江人呢?
在车间。
带我去。
整个过程也就半分钟不到,张东林准备的欢迎仪式还没来得及排上用场。
沈怀远行色匆匆,径直朝车间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,喊了一声:婉清,干啥呢?快跟上啊!记得把笔记本和资料带上!
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外套的姑娘,才从车里出来,怀里抱着一摞资料,头发扎成马尾,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。
她抬起头,朝张东林点了点头,然后快步跟上来。
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,她顿住了。
林大江正站在车间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扳手,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。
他看着她,她看着他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沈怀远咳嗽了一声,算是提醒。
咋了,林大江,不认识我了?
林大江回过神,把扳手递给旁边的李向阳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然后伸出手。
沈工,好久不见。
不久,才一个多月。沈怀远握着他的手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你瘦了。但精神头比广交会的时候还好。
沈工也没变。
我想你想老了好几岁。
沈怀远话里有话,笑了笑,这才松开手,眉头微挑,指了指身后的姑娘,打趣道:
还记得她是谁不?
苏婉清。林大江说。
苏婉清俏脸一红,低下头,把怀里的资料抱得更紧了些。
沈怀远看了看林大江,又看了看苏婉清,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行了,别站门口了。带我去看看你的车间。
林大江带着沈怀远在车间里转了一圈。
从冲压机到绕线机,从检测台到装配线,沈怀远每看一样东西,都要停下来,凑近了,仔细看,然后问问题。
这冲压机,精度多少?
正负零点零五毫米。
怎么做到的?
废冲床改造,加了四组导向柱,模具间隙拿千分表调的。
绕线机呢?排线密度多少?
每厘米十二匝,偏差不超过零点三匝。
检测台能同时测几个指标?
四个。温控精度、发热均匀度、绝缘耐压、功率偏差。
沈怀远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,林大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。
问到最后,沈怀远不问了。
他站在车间中间,看着周围的机器轰鸣,看着工人们满头大汗地忙碌,看着一条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,装进印着中国制造的纸箱里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看着林大江,说了句。
林大江,你知道你做的这些东西,在上海电机厂,要花多少钱吗?
多少?
冲压机,进口一台,三万块。绕线机,进口一台,两万块。综合检测台,根本没地方买。
他顿了顿,摘下眼镜,擦了擦,又戴上。
而且这些机器的性能,远超进口货。你一个人,几台废冲床,一堆废钢铁,就搞出来了?
林大江没有说话。
大江,你窝在清河县,属实可惜了。
沈怀远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几个工人都听见了,手里的活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张东林站在旁边,脸色变了变。
沈工,您这话什么意思?
沈怀远没有回答他,而是看着林大江,继续道:
我来之前,跟轻工业部电子研究所的所长谈过了。上海那边正在筹建一个电机技术研究室,缺一个能挑大梁的。我推荐了你。
车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向阳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,格外响。
借调?林大江问。
对。借调一年。去上海。
沈怀远顿了顿,语气郑重了几分。
大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