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。
甚至连那半截红蓝铅笔,都被他削得笔尖尖锐,和草纸边缘保持绝对平行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肌肉记忆。
两个小战士站在旁边,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陆干事,你这讲究劲儿,比县太爷升堂的排场还大。”一个小战士挠着后脑勺憨笑。
陆明渊坐进那把吱呀作响的破竹椅子里,满意地敲了敲桌面。
“规矩就是效率。”
他拿起铅笔,在草纸上快速画出几个网格。
“通知下去,以后所有物资出入库,必须填我画的这种三联单,谁敢再记一本烂账,半粒米都别想拿走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一阵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。
老账房钱布袋像一只护食的斗牛犬,呼哧呼哧地挪进了门槛。
他手里抱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巨大包裹。
那包裹足有几十斤重,压得老头腰都快弯到了膝盖上,每走一步都直打晃。
包裹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老鼠味和陈年霉味。
“砰!”
钱布袋双臂一松,巨大的包裹被重重砸在门边。
扬起的灰尘在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疯狂飞舞。
钱布袋昨晚被陆明渊那一手算盘震住了,半宿没合眼。
天快亮的时候,老头一拍大腿,回过味来了。
这小子绝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刚好懂点新式算账的皮毛!
自己在游击队管了三年账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现在空降个毛头小子当粮秣干事,一张嘴就要全权调度物资。
这不就是夺他的权,明抢他的饭碗吗!
“陆干事,新官上任三把火啊,烧得够旺的。”
钱布袋扶着门框,喘匀了气,冷着脸阴阳怪气地开口。
陆明渊手里的铅笔没停,继续画着表格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钱老有何指教?”
钱布袋一脚踢开地上的破布包裹,露出里面十几本泛黄、发黑、边角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全的老账本。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
老头指着地上的破烂,佝偻的后背猛地挺直。
“楚政委说了,以后物资归你调度。但要把这摊子接过去,你得先把以前的历史烂账给平了!”
旁边的小战士看清地上的账本,脸色全变了,赶紧走上前。
“钱老头,你这不是成心刁难人吗?”
“这都是前两年队伍在山里打游击,东躲西藏留下的死账,有些字都被雨水糊没了,神仙来了也算不清啊!”
钱布袋冷哼一声,斜着眼睛看陆明渊。
“他昨晚不是牛气冲天吗?不是嫌弃咱们这是小农经济吗?”
老头一脚把一本长着绿毛的账本踢到陆明渊桌角底下。
“那就让这位陆大干事,给咱们开开眼界!”
这是最典型的职场下马威。
老头算准了陆明渊对队伍的历史遗留问题一无所知。
那些账目上的烂摊子,对不上人名,找不到实物,光凭几个模糊的数字,看一眼就能让人抓狂。
陆明渊终于停下手里的铅笔。
他把笔稳稳地放在草纸旁边,身子往后一靠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看着地上的那堆垃圾。
“钱老,在我的统筹规矩里,没交接清楚的历史死账,一律打包封存,做坏账处理。”
陆明渊的声音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想要深究查明,那得走专项审计流程,现在没那个闲工夫。”
钱布袋听不懂什么叫“坏账处理”,更不懂什么是“专项审计”。
但他听懂了陆明渊话里的推脱之意。
“怕了?”
钱布袋冷笑连连,像个打赢了胜仗的老斗鸡,脖子梗得老高。
他咬紧牙关,弯腰搬起最上面的一摞发霉账本,大步走到陆明渊那张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前。
那股混合着樟脑丸和腐烂纸张的味道,直冲脑门。
钱布袋把一摞半人高的发霉账本“砰”地砸在陆明渊桌上。
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,刚好掉进陆明渊刚倒的茶水里,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黑灰。
“黄口小儿,这可是三年的乱账!”
钱布袋双手撑着桌面,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陆明渊,冷笑出声。
“你今天要是能理清一笔,老头子我叫你师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