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年过半百,早已是风烛残年。
天花何等凶险?青壮尚且九死一生,更别说一个古稀之年的帝王。
几十年来,从未有过这般年纪染上天花还能活下来的先例。
这一刻,众人心头轰然炸开——
原来吕本敢如此张狂,是因为他早就断定:
朱元璋这一倒下,就再也不会站起来!
但黄子澄仍按兵不动。
人还没死,名分未改,眼下谈大事,仍是大忌。
“吕大人,学生以为,此时不宜轻举妄动……”
吕本嘴角微扬,哪会不知他心中那点顾忌?
今日召集这些人,不是商量,而是立威。
文臣集团的权柄,必须由他吕本来执掌!
他不动声色地朝方孝孺递了个眼色。
片刻后,一名蓝眸老者自后堂缓步而出,衣袍飘动间透着一股异域气息。
“老夫蒲鸿熙,见过诸位大人。”
满堂皆惊。
黄子澄眉头紧锁,直视吕本:“吕大人,今日议事,怎的牵扯上了蒲员外?”
八闽蒲氏,谁人不晓?
当年沈万三见了蒲鸿熙都要低头行礼。
这可不是寻常商人,而是富可敌国、通洋数代的海商巨擘!
不等吕本开口,蒲鸿熙已是一拍案几,怒声喝道:
“实不相瞒,老夫早已忍无可忍!”
“皇长孙不敬嫡母,残害太子,如今竟连君父都欲加害!这等禽兽不如之人,岂能继统天下?”
“前几日,江夏侯周德兴亲来寻我,问社稷存亡之策!”
“老夫虽一介商贾,亦知忠义二字!今日特来请教诸公——天下危矣,谁来救之?”
短短几句,乾坤逆转。
谋逆之事,被他说成了忠臣愤起、力挽狂澜的义举。
黄子澄猛然起身,一掌拍在桌上:“荒唐!朝中有信国公、魏国公、凉国公镇守五军都督府,江夏侯算什么东西,也配谈兵论政?”
话里有话——
兵马大权在徐达、汤和、蓝玉手中,你们想动,得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!
然而吕本只是冷笑一声。
“黄大人有所不知啊。”
“信国公半月前已北上赈灾,至今未归;魏国公十日前痈疽发作,数度昏厥,闭门谢客;连长兴侯与凉国公也正率人在城郊蓝家庄救治疫民,尚未回城。”
“如今应天城内,真正握兵者,唯有江夏侯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