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糖?但这种亮得反光、宛如碎冰的玩意儿,真是头一回见。
“城里天竺人卖的石糖,一斤一贯,又苦又涩。咱这糖,不得两贯起步?”
“呸!你也太寒酸了,五贯都不多!”
“他们那叫糖?配跟殿下的比?”
朱雄英站在边上直摇头笑:“这么好的东西,散装按斤卖?糟蹋宝贝!”
周老蔫挠头:“那咋卖?”
“包装要最精致的,档次得分三等——佳品、上品、精品。”
周老蔫眨眨眼:“这……跟上中下有啥区别?”
“有!”朱雄英一笑,“咱们卖得贵!”
话音未落,几口新锅已架上火,新一轮熬糖正式开干。
蓝家庄近来收了不少伤残老兵。
千里迢迢从各地赶来应天,身子骨虚得很,正需要些甜食补气养身。
没过多久,周老蔫几个人已经玩得明明白白,手法熟得像干了一辈子。
别看名字叫“老蔫”,可自打进了蓝家庄,整个人活得比谁都敞亮。
朱雄英印象里,压根没见过他蔫的时候。
这人脑子快,学得贼利索。
当年若不是逼到绝路,哪至于埋没了这么多年?
一盏茶工夫后,周老蔫端着满满一盆还冒着热气的冰糖,乐呵呵从作坊走出来。
冲着人群嚷道:“那几个废物呢?走几百里路就风寒了,给咱公爷丢脸!你们先尝第一炉!”
话音刚落,四周哄堂大笑。
这群曾被世道冷眼相待的老兵,一瞬间仿佛重回军营,浑身都是劲儿。
在大明,糖本就是稀罕物,近乎补药。
寻常感冒咳嗽,吃点糖还真能提神缓症。
“咳咳,好你个周老蔫,等老子好了非揍你一顿!”
“得了吧你,躺着吧,我怕别人说我欺负瘸腿的。”
“你还少条胳膊呢!谁怕谁?”
“行了行了,赶紧吃糖,再吵嘴都堵上!”
顺着声音望去,朱雄英一眼瞥见角落里缩着几个人。
不看还好,目光扫过去那一瞬,他猛地心头一沉。
那几人还在咳嗽,嘴硬逞强,可脸色发青,精神萎靡,额角、脸颊赫然浮起一片片红疹。
但他们自己浑然不觉。
朱雄英瞳孔骤缩,脑中轰然炸开一个词——天花。
“都别动!”
一声暴喝,如惊雷炸响。
端着糖盘的周老蔫浑身一僵,愕然回头:“殿下?”
“殿下,出啥事了?”
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众人,瞬间噤声,眼睛齐刷刷钉在那几个老卒身上——脖子、手腕、耳后,一片片猩红疹子正疯长,像烧红的炭渣烙进皮肉里。
所有人脊背一凉。
“这……是天花。”
哐当!
周老蔫手里的搪瓷碗砸在地上,糖粒四溅,白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