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副憨厚模样瞬间撕裂,眼神阴冷如刀,一步逼近朱元璋,牙缝里挤出低吼:
“姓黄的,太孙还没出来,咱给你一句忠告——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,哪怕你钻进地底十八层,老子也把你扒出来挫骨扬灰!”
蓝玉在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“周老蔫!你他娘疯了?!喝了几碗马尿连祖宗都不认了?!”
普天之下,敢这么跟皇帝说话的——
全都死了,死透了。
自朱元璋起兵以来,近二十年,没人敢这么放肆。
朱雄英这才慢悠悠从窑坊走出来。
周老蔫立马换脸,堆起笑:
“太孙殿下,没事,正跟黄老爷唠嗑呢。”
朱元璋上下打量他一眼,忽然咧嘴一笑,啧啧称奇:
“咱倒是好奇了,咱这大孙子,到底干了什么,让你这般死心塌地?”
周老蔫嘿嘿两声,搓着手道:
“何止是我?庄子里三千多弟兄,哪个不是这样想的?”
“太孙给了我们一口饭,一条命。多活一天,都是他赏的。咱不能忘本。”
朱元璋听完,胸口那股闷气终于散了。
此刻的周老蔫还不知道——
他刚刚一句话,差点把三千人全送进鬼门关。
朱标能服众,不错。
可朱标只能镇住蓝玉那帮勋贵老将。
可那帮人,还能活几年?
而朱雄英这儿,拴的是军心。
就这么一场戏,不动声色,就把这么多老兵油子彻底收服。
这份手段,朱标快三十了,都没摸到边。
朱雄英虽已出来,周老蔫仍不放心,目光如钩,死死锁住朱元璋,半晌才低声道:
“黄老爷,咱话撂在这儿——太孙年少,但不容欺。”
“行了,黄老爷,您那点心思我看得明白,对太孙没坏心,咱也就不绕弯子了。太孙才多大?娘走得早,之前差点被埋进土里,这种事都能发生,咱真不知道那位皇帝始终在想啥。”
“他当年起兵夺天下,可不是个糊涂人啊。”
蓝玉此刻几乎要原地破防。
这周老蔫平日里闷不吭声,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模样。
怎么今天张嘴就跟开了光似的,句句扎心!
“喂!周老、老蔫、周老蔫!你喘口气行不行?闭嘴歇会儿能死?”
一句话,直接给朱元璋劈醒了。
原本他自认已为后世之君扫清前路,万事无忧。
压根没往深里想过朱雄英那次病得蹊跷。
可昨日西苑大考,小孙子那番话像一道惊雷,炸出了一堆他从未正视过的暗流。
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蓝玉小跑上前,低声劝道:
“皇……黄老爷,周老蔫中午喝了两口烧刀子,醉话您别当真。”
“公爷,这点酒,算个屁!”周老蔫瞪眼反驳,满脸不服。
蓝玉立马回头吼了一声:“来两个人!把这醉鬼架回去,别让他在这瞎咧咧!”
“得嘞!”
周老蔫挣扎几下,终究敌不过两人架胳膊,硬是被拖回屋去,连门都给关死了。
此时,朱元璋眼神已然冷如寒铁。
“蓝玉。”
一声轻唤,蓝玉浑身一颤。
“臣在。”
朱元璋沉默许久,终于咬牙开口:
“英儿跟你也是亲上加亲,咱信你。从今往后,护好他。”
蓝玉怔在原地,心头狂震——
你朱屠户终于开窍了?!
宫里那帮阴险货色,早该清了!
“陛下放心,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,定保殿下毫发无损!”
“兵部前两天又递了折子,五千伤残老兵要调往金陵。咱寻思着,先让他们落脚这庄子上。你这儿,撑得住吗?”
蓝玉牙关一咬,斩钉截铁:
“便是倾家荡产,末将也要替太孙养好这些人!”
“好!过几日咱让兵部给你拨些粮草过去。”
“谢陛下!”
“待会儿让英儿随你进城吧,咱先走一步。”
“啊?”
蓝玉一脸懵。
话音未落,二虎牵来一匹健马,低声道:“爷,备好了。”
“走!”
翻身上马刹那,朱元璋周身杀气骤然爆发,鞭影裂空,骏马嘶鸣,踏尘而去。
蓝玉心头一凛——
老家伙动杀心了。
至于杀谁?
他不在乎。
只要不是咱们淮西这一脉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