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已转身离去,身影迅速隐入夜色。
而此时的吕本,早已心力交瘁,根本无暇顾及这些。
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,在反复纠缠——
我……到底算不算犯了罪?
好像犯了。又好像,什么都没做。
显然,这件事成了今夜所有主考大臣心头悬着的难题。
朱元璋怒了,真怒了。
可细品一下——
自己好像也没干啥啊?
顶多就是黄子澄泄露了试题。
但问题关键在于,这事还扯上了皇孙和太子妃。
杀,还是不杀?
全在一念之间!
......
当夜,金陵城几大士族府邸外,悄然浮现出几道身影。
有的扮作小贩,有的装成打更人,看似闲散,实则目光频频扫向那高墙深院,暗流涌动。
西苑大考的事,早已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。
朱元璋前脚刚踏进坤宁宫门槛,马皇后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朱元璋立马压低嗓音:“妹子,英儿回来了没?”
“回来了。”马皇后轻叹,“心情不好,扒拉两口饭就回屋了。”
朱元璋长叹一口气:“唉……今天咱话说是重了点。”
见他语气松动,马皇后反倒来气:“你对孩子吼那么大声干嘛?底下人也都说了,英儿说得没错!”
“再说了,你怎么就笃定江南那些士族干净得很?”
“这几年朝堂被你整成啥样了?”
朱元璋冷哼一声,其实早在朱允炆说出答案时,他就明白——朱雄英,是对的。
他没接话,默默转身,背着手朝朱雄英的寝宫走去。
爷孙连心,哪能真记仇?更何况,他心里有愧。
走到寝宫外,隔着窗棂,他一眼瞧见朱雄英正伏案执笔,不知写些什么。
刹那间,鼻尖一酸,当即挥手遣退左右宫女。
这孩子,比咱当年强多了。
受了这么大委屈,还能静下心来做事。
换作是咱,怕是早就掀了屋顶。
站在门外,透过玻璃窗望着里面的小身影,朱元璋竟有些局促起来。
沉默片刻,终于轻咳两声。
“咳咳,英儿。”
朱雄英抬头:“皇爷爷?”
见他神色如常,朱元璋心头一松,咧嘴笑了:“今天皇爷爷话说重了,你没跟爷爷生气吧?”
朱雄英摇头:“没有。皇爷爷说得也有道理,是英儿想得不够周全。天下人不能都去经商,银子到底不能当饭吃。”
朱元璋心头一热,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好孩子,就凭这份心性,你也比你爹强!”
朱标那小子,一根筋,认死理。
这种事搁他身上,非得跟老子吵上三个月不可。
“可是爷爷,”朱雄英忽又开口,“商人确实比农户有钱得多。”
朱元璋四下一扫,确认无人,便大大咧咧往朱雄英的小床上一靠:“也许是有钱些,可又能多多少?沈万三不过乱世出的个例罢了。如今太平年景,早不一样了。”
“可英儿和舅姥爷一起做的生意,真的赚了不少。”
朱元璋眼睛一亮:“哦?你还真跟蓝玉合伙做生意了?”
朱雄英点头。他本就没打算瞒着。
朱元璋反而不以为意:“你是咱亲孙子,蓝玉是大明头号将军,你们联手做生意,赚钱才正常,不赚才邪门!”
他冷笑一声,缓缓坐直身子,眯眼看向朱雄英:“说说,做的是什么买卖?”
“玻璃。”
话音刚落,朱雄英递过手边正在记录的账本。
朱元璋接过一看,顿时眼前一亮:“嗯?这记账法谁教你的?”
分明是四脚账——收支并列,条理清晰,比起大明眼下那种一笔一笔糊里糊涂的老法子,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朱元璋略通账目,只一眼,便看出其中精妙。
“是英儿自己琢磨的。”朱雄英轻声道,“现在的账本太乱,看着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