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长脸色煞白,急忙出声打断:
“殿下!住口!”
“继续说!”朱元璋咬牙低吼。
朱雄英目光未动:“其二,若哪个对手生意压我一头,便随手扣顶帽子——‘与民争利’‘蛊惑权贵’,一道奏本送上去,人就完了。”
“砰!”
朱元璋一掌拍碎案角,木屑飞溅。
“英儿!在你眼里,咱就是个昏君?!”
大殿瞬间死寂。
龙颜震怒,双目赤红。
辽王、湘王、代王三人齐齐缩脖,身子抖如筛糠。
“完了完了,大侄子惹炸了。”
“闭嘴!别让父皇听见!”
“往后退!给我留条活路!”
李善长面无人色。
朱雄英不只是太孙。
他是淮西勋贵最后的指望。
今日若被废,整个派系都将灰飞烟灭。
他赶紧出列跪下:
“陛下!太孙年幼无知,口无遮拦……”
“够了!”朱元璋怒喝,“别人年幼无知咱信,英儿你也敢称年幼无知?!”
若是寻常孩童胡言乱语,他一笑置之。
可朱雄英快八岁了,心思通透,朝政比多数官员还门清。
正因如此,才让他心寒。
眼底泛起血丝,声音沙哑:
“天下人不懂咱,咱认了。可你是咱的圣孙……你爹不懂咱,难道你也不懂?!”
“太孙……”
朱雄英怔住。
他没料到,一句话竟能戳中朱元璋心头最痛之处。
可错的,真的只是一个人吗?
世间一切上层楼阁,皆立于经济根基之上。
天下初定,中原沃野千里,却十室九空;南方州县人满为患,田无寸隙。
此时若贸然加征商税,无异于昭告天下:经商暴利,速来!
谁还愿背井离乡,垦荒种地?失地流民纷纷弃农从商,万亩良田终将彻底荒芜。
到那时,银山堆得再高,能当馒头啃吗?
说到底,还是农业国的底子决定了这一切。
朱雄英原本满腹见解,可一见朱元璋那副神情,顿时把话全咽回了肚子里。
大明,不是后世键盘侠嘴里的沙盘游戏。
“皇爷爷……”
朱元璋像被抽了筋骨,颓然跌坐龙椅。
“闭嘴,咱现在不想听。”
代王、湘王、辽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卧槽!大侄子这么刚都压不住?”
“以前我只认大哥,现在我跪服大侄子!”
“猛啊,大侄子!”
黄子澄站在一旁,眼角微扬,心头暗喜。
天赐良机!
朱允炆手握标准答案,稳赢无疑,定能博得老爷子欢心。
等等——标准答案?!
电光火石间,朱元璋的目光已如刀锋般扫向朱允炆。
黄子澄急忙抢声:“陛……”
“闭嘴!”朱元璋怒喝,“允炆,你来说,朝廷没钱,怎么破?”
刹那间,全场视线聚焦一人。
朱允炆迎着朱元璋的目光,迟疑片刻,随即张口背诵——黄子澄昨晚塞给他的那套说辞。
“国朝初立,百废待兴……”
他站在殿中摇头晃脑,念得一丝不苟。
可四周群臣额头冷汗直冒,仿佛脚底踩雷。
“孙儿以为,唯有暂苦百姓,加征明年、后年田赋,方可解燃眉之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