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生变。
朱元璋凝视着眼前少年,眼中掠过一丝兴味,缓缓问道:
“英儿,依你之见,此事该如何了断?”
“还七位老兵一个公道。”朱雄英答得干脆。
朱元璋嘴角忍不住上扬,却仍故作淡然:
“朕知道了。你且带你舅姥爷去太医院取些药。”
蓝玉一愣,连忙摆手:
“陛下,臣这点旧伤不算什么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朱元璋打断,“北伐时的箭创早该治利索了,趁这机会好好瞧瞧。”
蓝玉不再推辞,拱手谢恩:
“谢陛下。”
话音落,祖孙二人并肩走出奉天殿。
殿门刚合,朱元璋立即沉声下令:
“善长,替朕拟旨——即刻通令天下各州郡,彻查自濠州起兵以来,所有因战致残的将士名录。核实无误者,由地方官府安置生计,以太孙之名,颁行全国。”
李善长心头巨震,腾地跪下,声音激荡如潮:
“臣李善长,代天下将士,叩谢陛下与太孙天恩!”
此事看似微末,实则意义深远。
朱元璋终于看到——这个孙儿,将来真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。
只要继任者握得住刀,他又何须亲手斩尽老兄弟?
念及此处,他忽然侧首,望向李善长,唇角含笑:
“善长啊,你觉得,咱这孙儿,如何?”
李善长猛然抬头,满脸惊愕。
自胡惟庸伏诛以来,皇帝已有多年未曾如此温和地同他说话。
“上位……陛下……”
朱元璋笑了:
“咱们几十年交情,叫什么都行。上位也好,陛下也罢,不都是你我之间那点情分?”
李善长怔住,随即细细咀嚼朱雄英方才那番话。
良久,他正色道:
“陛下,太孙此言,气贯古今,远超秦皇汉武。臣不敢妄评才学,但有一事可断——假以时日,太孙或可比肩圣人。”
朱元璋一怔。
他原以为李善长会说些“聪慧过人”“天资卓绝”之类的老套话。
没想到,直接把人捧上了圣坛。
他无奈摇头:
“善长啊,你我老弟兄,这般肉麻作甚?你要跟别人一样吹捧,朕还留你在这唠嗑干什么?年轻人嘴皮子可比你利索多了。”
李善长先是一愣,继而失笑。
整整三年了——朱元璋头一回拿他打趣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君心已回,旧日信任,正在归来。
“上位,臣所言绝非阿谀奉承。太孙今日之语,虽不落孔孟章句,却字字如刀,直剖世道人心。‘为众抱薪者,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之中’——十六个字,简练如霜,意蕴千钧。”
李善长说到这里,轻轻一叹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单凭此语观之,太孙眼界之高远,竟似已凌驾圣贤之上。”
话音刚落,他自己先笑了,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怅然。
“这么说来,臣倒真有些悔了。恨不能晚生百年,亲见这圣人出世,亲眼看看那等太平盛世是何模样!”
他语气虔诚至极,近乎仰望,连朱元璋听了都不由心头微震。
老朱家这一脉,传到朱元璋这儿,祖上也就三条路:要饭、当皇帝、封王。
自己从乞丐爬上龙椅,已是荒诞得不像话。可到了朱雄英这一代,竟要成圣?
这步子,是不是迈得太大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