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家诗礼传家,还怕几句流言蜚语不成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他摆手打断,神色倨傲。
院墙之外,朱雄英话锋突转。
“诸位或许心想:不过是个兵罢了。吃皇粮卖命,死了也寻常。可你们,一定没见过这样东西。”
他缓缓转身,面向七名亲兵,稚嫩却坚定地喊道:“脱衣!”
亲兵一怔,但军令难违,咬牙褪去上衣。
刹那间,七具身躯赤裸于众目睽睽之下——刀疤纵横,旧伤叠新痕,触目惊心!
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自大明举义以来,六十万将士埋骨沙场!”朱雄英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锤,“我才八岁,不懂什么江山社稷。”
“可就在今天中午,我刚吃完饭,走在朱雀街上,看着车水马龙,突然就想明白了——那些倒下的军爷,不是为别人,是为我而死!”
“每一道疤,都是替我们扛下来的劫难!”
“鞑虏犯境时,我们可以逃,他们只能迎着刀枪往前冲!”
“眼睁睁看着兄弟倒下,血染黄沙,却还得挺枪再上——哪怕下一个就是自己!”
“正是因为他们用命换命,才换来今日太平!”
轰——!
仿佛惊雷劈入心窍。
连昏迷中的蓝玉都微微动了动眼皮。
人群中多是中年人。
如今不过是洪武十五年。
二十年前,前元铁蹄踏碎江南,金陵沦陷,扬州十室九空,只剩十八户人家、二十八棵树……
那一幕幕暴政惨象,此刻尽数浮现眼前。
朱雄英最后抬起头,一字一顿,声震长街:
“他们没死在敌人的刀下,却差点死在吕家的车轮前!”
“而吕家人——至今避而不见!”
诛心之语,字字泣血!
......
两个多时辰后。
勤政殿内,老朱终于批完最后一本奏章,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刚想松口气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殿外脚步急促,两名锦衣卫飞奔而至,跪倒在朱元璋面前。
“陛下,出事了!”
朱元璋眉头一动,眸光微闪。
“说。”
“启奏陛下,太孙……”
一听是朱雄英,他刚要皱眉,随即又松了下来。
“不就是英儿跟着凉国公去吕家闹腾了?这事咱早知道了,不必再报。”
“陛下!”那锦衣卫声音发紧,“不是闹腾……是太孙在吕府门前当众痛斥吕氏,如今已有数千百姓围堵门外,群情激愤。若陛下再不出面,怕是过不了多久,江南百年望族——吕家,就要被砸个片瓦不留!”
朱元璋猛地吸了一口冷气,瞳孔骤缩,满脸不可置信。
他让锦衣卫将话说了一遍又一遍,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这才多大工夫?
他那个金贵的大孙子,竟差点一张嘴,就把根深蒂固的江南吕家给骂塌了?
脸色瞬间阴沉如铁。
“即刻传旨:召凉国公、吕本、太孙、江都郡主入宫!”
“遵旨!”
此事牵连皇室隐秘,朱元璋思忖片刻,又缓缓开口:
“再把韩国公李善长也请进来。”
“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