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就是去找萱儿——这是这具身体最后的心愿,必须了结。
可刚才怕吕氏狗急跳墙伤人,早已悄悄将萱儿送往宫外舅舅家避风头。
索性,出宫一趟。
整日困在宫墙之内,他也早憋得发慌。
念头一起,脚底生风,转身就朝宫门方向疾步而去。
二虎见状差点没吓晕过去,拔腿狂追。
“殿下!殿下慢些!陛下有令,太孙不得擅自离宫啊!”
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?万一出点岔子,皇上非得当场掀桌子不可!
被拦下的朱雄英瘪了瘪嘴,一脸委屈。
“谁说我要出宫了?我就想看看马,皇爷爷总不能连马都不让我看吧?”
二虎心头一紧。
这语气,不对劲。
常年混迹暗线、专搞盯梢的他,立马嗅到一丝危险气息。
可问题来了——皇上还真没说过不许看马。
“殿下,御花园新来了几头西域白鹿,稀罕得很,要不咱去瞧瞧?”
“不去!”朱雄英斩钉截铁,“我就要看马!”
这话挑不出毛病,二虎没法拦。
但他太了解这位小祖宗了——表面看马,实则想溜!
宫中骑马乃天子特权,除朱元璋外无人敢纵马驰骋,因此所有御马,全集中在宫门附近的御马监。
那地方,一步踏错,人就没了!
二虎立刻压低嗓音,对身旁几名锦衣卫使了个眼色:
“待会死守宫门,谁放太孙出去,提头来见!”
“诺!”
众人齐声领命,神情肃杀。
不多时,朱雄英已带着二虎悄无声息出现在御马监。
几个小太监一看是他,脸都绿了。
祖宗驾到,这不是添乱来了?
“殿下,这儿马粪味重,熏得很,您还是……”
“我都没嫌,你们嫌什么?”朱雄英哼了一声,目光扫过一排排高头大马,忽然定格在角落一匹白马身上。
那马通体雪白,不嘶不叫,也不凑上来讨食,反而静静立着,眼神冷峻,仿佛对周遭群马满是不屑,生怕沾上半点尘俗。
好家伙,孤傲得不像话。
就是你了!
朱雄英抬手指去:“我要喂它。”
两个小太监顺着望去,差点没跪下。
“殿下!这马烈性难驯,前次差点踹伤陛下!奴才们实在不敢让您靠近啊,换一匹成不成?”
“我就喂一口草料,能出什么事?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抄起一把草料,径直朝那匹白马走去。
二虎心头警铃大作,刚要上前阻拦——
忽听朱雄英头也不回,笑嘻嘻道:“皇爷爷来啦!”
轰!
这一嗓子,宛如惊雷炸响。
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扑通跪地,齐刷刷叩首。
“参见陛下——”
风掠过马厩,四下死寂。
只有草屑轻扬,马尾轻甩。
等了片刻,毫无动静。
二虎猛地抬头——哪有什么皇帝?根本空无一人!
糟了!上当了!
他正欲起身,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白影闪电般掠过眼前。
定睛一看——
魂飞魄散!
那匹桀骜白马背上,赫然端坐着朱雄英!
狂风卷起少年衣角,马蹄轻躁,蓄势待发。
御马监上下,人人面如土色,腿肚子打颤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无法无天的小祖宗,翻身上马,嘴角微扬——
下一秒,马蹄扬起,直冲宫门而去!
......
朱元璋批完最后一本奏章,喉头一松,长长吁出一口浊气。
刚起身抻腰,侯英便贴着耳根低声道:“皇爷,太子爷抵扬州了,飞鸽捎了信回来。”
朱元璋眼皮都没抬——朱标那奏本里写啥,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:无非是“雄英年幼,不可纵容”“骑射之事,须徐徐图之”……翻来覆去,全是老调子。
“搁那儿吧。”
侯英试探着劝:“皇爷,该用午膳了。再这么熬下去,铁打的身子也得锈穿喽。”
朱元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眉心拧成疙瘩:“不饿。出去走走,透口气。”
侯英无声叹气,垂首应诺:“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