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男人。 用着最顶级的资源,过着最散漫的日子。 把几十万当垃圾一样扔进猪槽。
陆长渊看着她紧绷的脸。 顺手从旁边的小石桌上,拿起一个没用过的紫砂茶杯。 提过泥炉上烧开的山泉水。 倒了一杯沸水。 水里飘着一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茶叶。
那是大红袍母树的边角料。
“喝口水,润润嗓子。” 陆长渊把茶杯推到石桌边缘。 “苏县首大老远跑来我这破院子找茬,挺费口水的。”
苏清寒本想直接拒绝。 她从不喝被调查对象的任何东西。 但那股茶香如同长了钩子,直往她鼻子里钻。 她今天连轴转开了三个会,滴水未进。
又在村口被那群资本大鳄震惊了一波。 此刻确实口干舌燥。
她走过去。 端起茶杯。 “我不是来找茬的,我是来核实群众举报内容的。” 她吹了吹热气。 抿了一小口。
茶水入喉的瞬间。 苏清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 几滴滚烫的茶水洒在石桌面上,她也没有去擦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流顺着食道瞬间化开。 疲惫的大脑像是被清晨的雪山凉风吹过。 瞬间清明。 连带着昨晚熬夜看文件导致的严重偏头痛,也在这口茶下肚后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四肢百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盈感。
这茶…… 苏清寒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片舒展开来的金边茶叶。 脑子里轰的一声。 她想起了刚才在村口,霍老爷子举着拐杖喊着要拿浅水湾别墅换半片茶叶的疯狂模样。
就是这个东西?!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饮品。
苏清寒把茶杯放下。 动作有些生硬。 她把手背在身后,指甲死死掐着掌心。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懒散的男人面前,引以为傲的冷静正在一层层剥落。
“陆长渊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 她盯着他的眼睛。 试图从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找出一丝破绽。 “京城顶级的权贵圈子我都认识。” “江南省的豪门我也摸过底。”
“没有你这号人物。”
陆长渊靠在树干上。 打了个哈欠。 眼皮微微耷拉着。 “青水村二组村民。” “平时种种地,养养猪。” “偶尔卖点自己种的水果。” “遵纪守法好公民。”
苏清寒捏紧了拳头。 种地种出能治病的仙草? 养猪拿和牛当饲料? 随便卖点水果引来三十几架直升机空降? 这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。
但她没再继续追问。 多年的办案直觉告诉她。 这个男人的底牌深不可测。 继续硬碰硬,自己今天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苏清寒抬起手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 那杯大红袍茶水让她的神经放松了不少。 她转过身。 看着院墙外那片贫瘠的荒山。 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如果你真有这么大的财力。” “我倒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正道上。” 苏清寒的声音柔和了几分。 卸下防备后,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。 “青水县的经济烂透了。”
陆长渊没接话。 从石桌上的盘子里摸出一个核桃,拿在手里把玩。 静静地听着。
“县里最大的那个本土企业,恒太建材。” “垄断了整个县城的建筑市场。” “老板周大福,也就是你们本地人背地里叫的那个‘周扒皮’。”
苏清寒说到这个名字,好看的眉头锁得更紧。
“他仗着垄断地位,恶意压低收购价。” “这个月更是借口效益不好,强行裁掉了八百多个本地工人。” “全是不给补偿金的暴力裁员。”
“工人去讨薪,就被他手底下的保安用棍棒打出来。” “县局去查,他的账面做得比脸都干净。”
“层层设防,背后还有错综复杂的保护伞。”
苏清寒闭上眼睛。 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。 那杯茶带来的轻松感,压不住现实的重担。 “这八百多口人,背后是八百多个家庭的饭碗。”
“今天上午,十几个工人代表跑到县府大楼门口跪着。” “县里的财政早就成了空壳。”
“连维稳的救济金都拨不出来。”
她像是在自言自语。 又像是在这种无人认识的荒山野岭,宣泄着空降以来的高压。 根本没指望陆长渊能有什么反应。
“恒太建材?” “周大福?” 陆长渊手里转动的核桃停住了。 他微微抬起眼皮。
这个名字。 他太熟了。
几个月前。 他刚破产,身无分文隐姓埋名在基层体验生活的时候。 就在这个周扒皮的手底下干过三个月的销售。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抠门、最不把人当人看的黑心老板。
迟到一分钟扣半个月工资。 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扣两百。 甚至连员工上厕所用的卫生纸,都要按格数收费。 当年陆长渊离职的时候。
这老小子不仅扣了他所有的提成,还放狗咬他,让他滚出青水县。
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