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红色的碎渣在桌面上。
王老再也控制不住了。 他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。 猛地扑到石桌前。 伸出枯树般的手指,蘸起那点碎渣,直接送进嘴里。
“爸!” 王建国吓得魂飞魄散。 刚要上去阻拦。 王老却僵在了原地。
那点碎渣接触到舌尖的瞬间,直接化开。 一股狂暴的生机顺着味蕾直冲天灵盖。 清甜。 甘冽。 没有任何人工香精的做作,只有纯粹的果木香气。 最恐怖的是。
点心下肚后,他那早已枯萎、疼得日夜睡不着觉的胃部,居然涌起一股暖流。 那种刀割般的隐痛,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枯竭的生机在体内重新焕发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 王老浑身战栗。 眼泪唰地一下从浑浊的眼眶里涌了出来。 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“面粉是劣质的散装面……” “水就是普通的井水……” “没有猪油起酥,全靠那种粉红色的汁水强行融合面筋……” 王老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自语。
“这火候……这揉面的力道……” “神乎其技!” “这是打破了常理的神技啊!”
“噗通!” 一声闷响在院子里炸开。 在王建国和八个保镖惊恐的目光中。 曾经在国宾馆接待过三十多国元首、被整个中华厨艺界尊称为“泰山北斗”的王老。 双膝一弯。
直挺挺地跪在了黄泥地里。 跪在了陆长渊那个穿着廉价拖鞋的脚边。
全场死寂。 只有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。
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干都被抽走了。 他冲上前,拼命去拉地上的老父亲。 “爸!您疯了!” “您是什么身份!他是个什么东西!”
“您给一个乡下小子下跪!要是传到京城,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!”
“滚!” 王老一巴掌抽在王建国的小腿上。 打得这位千亿老总一个趔趄,跌坐在泥坑里。 高定西服裤沾满了鸡屎。
王老双手死死抱住陆长渊的腿。 仰起头。 老泪纵横,鼻涕都流到了下巴上。 “师傅!” “求师傅收我为徒!” “我王德发学厨六十载,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厨艺!”
“以前做的那些国宴,全是猪食!” “只要师傅愿意教我这手揉面控火的绝技,王家一半的家产,我双手奉上!”
八个保镖手里的墨镜掉了一地。 玻璃镜片砸在石头上粉碎。 没人去管。 所有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王老! 身价千亿家族的老太爷! 国宴第一人! 现在跪在泥地里,哭着喊着要拜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青年为师。 还要送出一半的家产!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?!
陆长渊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老头。 裤腿上沾了一大片鼻涕眼泪。 他嫌弃地皱紧了眉头。 腿上轻轻一震,直接把王老震开了半米远。
“别在这跟我发神经。” 陆长渊抽出纸巾擦了擦裤腿。 “收徒弟是不可能收的,每天还得教,麻烦得要死。” “我这人最怕麻烦。”
他端起石桌上那个黑乎乎的托盘,往屋里走。
王老一听这话,急得在地上直磕头。 “砰砰砰!” 脑门磕在青石板上,瞬间红肿一片。 “师傅别走!” “我不学绝技了!我不学了!”
“只要让我留在您身边看您做饭就行!” “我给您扫地!给您洗碗!倒夜香都行!”
王建国在旁边看着亲爹这副尊容,眼泪都下来了。 他甚至觉得老头子是病入膏肓,出现了严重的幻觉。
陆长渊停下脚步。 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厨房。 昨天切土豆丝不小心把手划了一道白印子。 既然有个上赶着当免费劳动力的老头。
“扫地洗碗用不着你。” 陆长渊淡淡开口。 “我那厨房里正好缺个切菜的。” “你要是觉得行,就去后头把那筐土豆削了。”
“不行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,别踩坏了我院子里的菜苗。”
国宴总厨? 留在农村破院子里切土豆? 王建国猛地从地上窜起来,指着陆长渊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。 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敢让我爸给你切——”
“我切!我切!” 王老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声。 生生打断了儿子的话。 他手脚并用地从泥地里爬起来。 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。 “多谢师傅收留!”
“别说切土豆,师傅让我切龙肉我都切出花来!”
他走到晾衣绳前。 一把扯下那条沾满油污和不明黑色斑点的破围裙。 毫不犹豫地套在自己那件价值几十万的手工高定唐装上。 反手在腰间打了个死结。
王老挺直了腰板。 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儿子和保镖怒吼。 “看什么看!” “没听见我师傅发话了吗!” “带着你们的人赶紧滚!别踩坏了我师傅的菜苗!”
“以后这院子的卫生我包了!”
王建国捂着脸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 疯了。 全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