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九年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朔风卷地,残雪未消。
永乐帝朱棣的北征大军,踏碎了漠北尘沙,终于望见了应天城的轮廓。
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龙纹若隐若现。
然而,当这位在马背上征战半生的帝王勒马远眺时,那双素来沉稳如渊的眸子,竟也泛起了掩饰不住的讶异。
城外,数十丈高的铁铸烟囱如一片诡异的铁林,拔地而起。
滚滚黑烟扶摇直上,将料峭的春寒冲淡了几分。
更令人惊骇的是,几辆无骡马牵引的铁皮怪物,正伴着“哐当哐当”的巨响,在石路上蹒跚前行。锅炉喷吐的白汽,在它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雾龙,引得随行的将士们惊呼出声,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“陛下,那是太子殿下监国时兴建的……蒸汽工坊。”随侍太监见状,忙凑上前,压低了声音回禀,“烧的是山西的晋煤,炼的是西洋来的黑油,说是专为抵御今春那场百年不遇的霜灾,好安置北地流民,安定农事。”
朱棣微微侧目,“那黑黢黢的铁疙瘩,吭哧吭哧冒着黑云,跟霜灾有何干系?”
太监咧嘴,露出一丝赧然,“奴婢也瞧不真切,只听说那黑烟叫什么……二氧……化碳?奴婢孤陋寡闻,听着跟天书似的,还请陛下恕罪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喷吐着浓烟的“铁林”,语气深沉,“朕也是头回听说。”
他身披金色战甲,一夹马腹,率先入城。
他倒要看看,自己那个一向老实忠厚的长子,趁他远征漠北之际,究竟折腾出了什么离奇花样。莫非还真能把这京师翻了个个儿不成?
宫门前,太子朱高炽正领着“三杨”等一众重臣,静立迎驾。
他身形依旧丰腴,可若细看,脊背却较往日挺直了许多,气度沉稳如山,全然不见半分病弱之态。
汉王朱高煦却已按捺不住,快步上前,语气中带着几分倨傲与挑唆:“父皇!儿臣要弹劾太子!太子监国,不务正业,尽搞些旁门左道,立烟囱污了皇城的天,造铁车惊了百姓的马,劳民伤财,实属荒诞!”
他心中暗自笃定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父皇素来厌弃这些奇技淫巧,又偏爱自己的勇武,曾亲口说过“太子体弱,汝当勉励”的话。此番告状,定能让父皇当众斥责那个只会占着位子的肥太子!
然而,朱棣的脸色骤然一沉,龙目扫来,冷厉如冰。
“荒诞?”
一声冷喝,如同晴天霹雳,震得在场众人无不垂首。
“你大哥还未开口解释,你便上赶着告状,瞧把你能耐的!”
朱高煦吃瘪,面色涨红,“父皇,儿臣……儿臣也是为您,为咱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!”
“闭嘴!”朱棣厉声喝断,“朕北征期间,太子独守京师,面对霜灾肆虐,百姓流离失所。是他,开煤窑、建工坊、造蒸汽机车,引西洋油料,以人间烟火对抗天地严寒,让流民归乡、农事渐稳!这是补天济世的治国大略!”
他抬手指向城外那片林立烟囱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朱高煦,恨铁不成钢。
朱高煦一愣,脱口而出:“父皇,您……您都知道?那刚才……”
他忽然醒悟。方才父皇在城外那副吃惊的模样,敢情是在装糊涂!
这老头,八成早就通过锦衣卫,把京城里大小事务摸了个底掉。若没这点城府,岂敢远征漠北?
“刚才什么?”朱棣话音一提,不怒自威。
朱高煦心中愤懑,却仍不死心,“父皇!大哥说这些工厂能兴国,可全是自己拍板建的,并未请奏!国库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花出去,儿臣没见赚回一文!说什么能治霜灾,根本就是吹牛!还说什么……小冰河?简直闻所未闻!”
“你给朕闭嘴!”朱棣骂道,声如洪钟,“你看看你自己,只知逞匹夫之勇,满脑子争权夺利!一脸……一脸急功近利的猥琐之相!心性如此狭隘,半分帝王家的气度都没有!”
朱高煦气得险些咬碎后槽牙。
他一脸猥琐?
也不看看跟谁是一家子!满朝文武谁不说他朱高煦生得最像父皇,最肖其父!
“往后少在朕面前搬弄是非!多跟你大哥学着点!”朱棣犹不解气,又丢下一句,随即策马扬鞭,扬长而去。
朱高煦站在原地,恨得浑身发抖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,向来厌恶奇技淫巧的父皇,竟会为了这些“旁门左道”,当众将自己斥责得如此体无完肤。一点脸面都没留!
朱高炽垂首而立,恭送父皇远去,眼底却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副皮囊之下,早已换了魂魄。
他叫朱烽,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高材生,一个在网上舌战群儒的“明粉键盘侠”。
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