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合上怀表,将它重新揣进口袋。她转身,准备顺着马道走下城墙。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确认了沈烈和教导总队的关系,剩下的,她需要自己去拼凑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,从城墙外西北方向的黑暗中传来。
那是干枯的树枝被重物压断的声音。
声音极小,甚至被呼啸的风声掩盖了大半。
但在沈烈的耳朵里,这声音不亚于一声惊雷。
距离城墙根,两百米。
沈烈猛地转过身。他没有出声,一把抓住宋晚晴的肩膀,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按得蹲了下去,躲在厚重的青砖女墙之后。
宋晚晴吃痛,正要挣扎。
“别动。”沈烈按住她肩膀的手指犹如铁铸,“城下有人。”
宋晚晴立刻屏住呼吸。战地护士的本能让她瞬间意识到危险的降临。
沈烈单膝跪地,上半身伏在女墙的边缘,仅仅露出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黑暗。
那里的废墟中,三个隐约的黑影正以极其专业的战术队形,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。
脚步声虽然轻微,但那种脚尖先着地、随后脚跟压实的特有节奏,绝不是黄陂县城里的中国守军。
是日军侦察兵。
而且是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的先遣斥候。
他们利用了风声和夜色的掩护,已经摸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一百米的位置。
沈烈的左手依然压在宋晚晴的肩膀上,右手则悄无声息地向后探去,从腰后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手枪。
那是之前在军需处大堂对质后,军法处按规矩归还给他的一把二手毛瑟C96。枪身的烤蓝已经磨损殆尽,握把的木纹里浸透了黑色的油垢。
大拇指轻轻拨动保险。
“咔哒”一声极其微小的机械音,在这紧张到凝固的空气中,却显得震耳欲聋。
日军侦察兵推进的速度极快。他们显然已经锁定了这段城墙防御的薄弱点,准备进行攀爬或者爆破侦察。
五十米。
城墙下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。
宋晚晴蹲在地上,军毯滑落了一半。她看着沈烈宽阔的后背,那个被她亲手缝合过贯穿伤的后背,此刻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,将她死死挡在危险之外。
沈烈没有回头。他将毛瑟手枪平端,枪口对准了城墙外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夜风卷起他呢子大衣的下摆。
“这次换我护着你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城墙坚硬的青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