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心凉。
“但你跟着我,没有升官发财的机会。连军饷都有可能被上面卡死。突击小组干的,全是钻鬼子火线、九死一生的活。”
沈烈盯着小杨那双发红的眼睛。
“你父亲死在汉口码头,至少还有人替他收尸。你如果跟着我,可能死得比你父亲还惨。烂在泥沟里,连块骨头都剩不下。”
寒风刮过土墙,发出凄厉的呼啸。
小杨站在原地。恐惧、愤怒、不甘,在那个年轻的脸庞上交织。他想起汉口码头上父亲那具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尸体,想起那个站在一旁、穿着黑色警服却笑嘻嘻看着这一切的巡警小队长。
那个小队长的脸,和这几天在黄陂县城里耀武扬威的赵德彪,渐渐重合。
小杨的手指慢慢松开,重新贴回裤缝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迎上沈烈的目光。
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,也没有表忠心的赌咒发誓。
“我不走。”小杨开口,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石头般的坚硬。
沈烈看了他两秒。
他转过身,走向放在土墙角落的一个长条木箱。踢开箱盖,里面是从城西铁路弯道带回来的战利品。
沈烈弯腰,单手拎起一支保养得极好的三八式步枪。
他转身,将步枪直接扔向小杨。
小杨慌忙伸手,稳稳地接住枪身。沉甸甸的木托和冰冷的枪管,这是他入伍大半年来,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、真正的杀人武器。
紧接着,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弹袋抛了过来,砸在小杨的怀里。
“三十发子弹。”沈烈转身往营地中心走去,“把枪擦干净,熟悉膛线。今晚不睡。”
小杨抱着枪和弹袋,看着沈烈挺直的背影。那道背影在昏暗的秋日下,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,却又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小杨不知道的是,当沈烈提到“汉口码头那个看笑话的巡警”时,沈烈的脑海里,那张错综复杂的反派网络图,又补上了一块致命的拼图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城西,军需仓库。
钱广财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,原本肥硕的脸庞这两天明显凹陷了下去。被吴铁山当众罚没半年军饷,还要退赔棉衣的差价,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。
办公桌上,摆着一张刚刚送来的军需物资申领单。
钱广财拿起那张单子,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。
领用单位:侦察排副排长直属小组。 领用物品:六五口径步枪弹,三十发。 领用人签字:沈烈。
这是一张符合所有规矩的正规申领单。吴铁山给沈烈正了名,这小子立刻就拿着那半截子权限,跑到军需处来领被他们扣下的缴获弹药。这分明是在他钱广财的伤口上撒盐。
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上士站在桌前,小心翼翼地看着钱广财的脸色。
“长官,这单子手续齐全,上面盖着师部的特批印。库房那边……已经把子弹拨给他了。”上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钱广财捏着那张薄薄的申领单,手背上的肥肉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吴铁山在气头上,他不敢明着抗命,赵德彪现在被发配去了团部副官处,两人短时间内都必须夹着尾巴做人。
但这不代表他钱广财咽得下这口气。
“三十发子弹。”钱广财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,在那张申领单的边缘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“按照战时军需条例,非正规军品缴获转配发,需折算后勤管理损耗。”钱广财抬起头,将单子甩在那个上士的脸上。
“去账本上记一笔。那三十发子弹的折旧费,回头从他沈烈下个月的个人口粮里,一分不少地给我扣出来!”
上士接住飘落的单子,赶紧低头应承:“是,长官。小人这就去办。”
钱广财看着上士退出办公室,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。
“姓沈的,你以为穿上那身皮就安稳了?这黄陂县城的每一粒米、每一颗子弹,老子都有办法让你吃进去,吐出三口血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