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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清创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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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陂县城东南五里,一片被炮火犁过十几遍的焦土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
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抹布,随时都会再挤出雨来。沈烈和老钱趴在一个弹坑的边缘,身上盖着几根枯黄的茅草。

这是师部临时指派的第三次小任务,查看日军游动哨位的换防规律。

远处的日军巡逻队刚刚走过一个土包。沈烈慢慢将压在身下的步枪往回抽,准备撤离。

就在这时,不知道从哪条战壕里窜出来一发毫无预兆的流弹。
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

沈烈右臂外侧的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,布料碎片混合着皮肉的碎屑飞溅在泥土上。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右半边身子猛地向后一挫,步枪险些脱手。

老钱听到动静,猛地转头,独眼瞬间瞪圆。

沈烈没有出声,他迅速翻滚到弹坑底部,左手死死捂住右臂外侧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,滴答滴答地砸在坑底的积水里,很快晕开一片暗红。

老钱连滚带爬地凑过来,一把扯开沈烈捂住伤口的手。

军服袖子已经被打穿了。一道两寸长的贯穿伤豁口皮肉外翻,边缘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焦黑色,伤口深处卡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弹片。

万幸,血流的速度虽然快,但没有喷射状的血柱。

“没切到动脉。”沈烈呼吸平稳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伤。他用左手从衣服下摆撕下一根布条,咬住一头,单手绕着右臂上端飞快地打了个死结,暂时勒住血管。

“走。”沈烈抓起步枪,用左手撑着泥地站起身。

老钱看着他那条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的右臂,咬了咬牙,没有废话,在前面带路。

两人避开大道,沿着荒沟一路撤回了黄陂县城。

进城后,老钱没有回师部,也没有去侦察排那个满是霉味的破营地,而是直接架着沈烈,穿过两条巷子,来到了城东的一座大院前。

院门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十字的木牌,木牌边缘已经被硝烟熏黑。上面写着两行字:汉口红十字会救护队驻黄陂分队。

院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
伤兵的哀嚎声、破口大骂声,混合着浓重的碘酒味、血腥味以及石炭酸的刺鼻气味,直冲脑门。这是城里唯一一处像样的野战医疗点。两个医生和五个护士连轴转了三天三夜,每个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老钱把沈烈扶到屋檐下的一条长条凳上坐下,自己转身挤进人堆里,大着嗓门喊人。

沈烈靠着剥落的墙皮,闭上眼睛。右臂的麻木感开始褪去,剧烈的撕裂痛正在顺着神经往大脑里钻。

几分钟后,一阵略显急促的胶底鞋脚步声停在了沈烈面前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沈烈睁开眼。

站在他面前的,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。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被消毒水泡得发白的小臂。她的头发用一块白色的三角巾简单包着,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浸透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
女护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,五官清冷。最显眼的是,她左眼眶斜下方,有一颗很小的、如同针尖般的褐色泪痣。

她的胸前口袋里,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质怀表链子。表链的成色极好,雕花繁复,与这个破败血腥的战地医院显得格格不入。

“伤哪了?”女护士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
“右臂外侧。流弹擦伤,有弹片。”沈烈坐直身体。

女护士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老钱,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厢房。

“扶他进去。二号床空着。”

老钱赶紧把沈烈架进厢房。房间里摆着四张木板床,另外三张上都躺着重伤员,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。

沈烈在二号床沿坐下。女护士端着一个生锈的搪瓷托盘走了进来,托盘里放着一把剪刀、几把镊子、一瓶碘酒和几个纱布卷。

“番号,姓名。”女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的木架上。

老钱搓了搓手,硬着头皮答:“第 XXX 师侦察排的……编外。他叫沈烈。”

女护士拿剪刀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,只是翻开挂在托盘边上的一个小本子,用铅笔迅速记下两个字。她不在乎什么编外不编外,在这里,躺下的只有一种身份:伤员。

“脱不下来就剪了。”女护士拿着剪刀走到沈烈面前。

沈烈的右臂已经肿胀,袖管和血肉粘连在一起。他用左手捏住领口,直接发力一扯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半边袖子连同小半件上衣被硬生生撕了下来,露出结实的肩膀和血肉模糊的右臂。

女护士面无表情,她拿起一块浸了双氧水的棉球,毫不犹豫地按在伤口周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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