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半截生锈的箭镞,有的指骨仍保持着攥握的姿势,风卷着沙砾从骨缝里穿过,发出呜呜的响。
分不清是汉人的还是蒙古人的,原来在这片土地上,人命竟比草芥还轻贱,一阵风沙就能刮得无影无踪。
“王定那人虽不是咱们一路,却有个好处——不贪。”
杜弘域忽然转了话头,指尖在地图边缘敲出笃笃声。
“你真坐上西路参将的位子,得跟他处好关系。套虏来的时候,光靠你自己是扛不住的。”
他从箱底翻出本蓝布封皮的册子,封面上“杜家商行往来部落”几个字是用狼毫写的,笔锋却带着几分刀刻的硬气。
“这里记的,有的是咱们埋在边墙外的眼线,有的是能搭话的部落头人。
“这些人的消息有时候比探马跑三天传回的消息还准——去年黑风口那次,就是盐商提前送的信。”
费书谨接过册子,只觉入手沉甸甸的,纸页间仿佛夹着无数双眼睛。
细作的、商人的、兵卒的,都在暗处盯着他。
他这才恍然大悟,杜弘域要他照看的哪里是商行。
分明是想在自己走后,在西路织一张网,一张用亲情、利益、性命拧成的网。
网住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。
正思忖着,门外传来管家杜忠的脚步声。
棉帘被掀开时带进股寒气:“老爷,宴席备好了。”
傍晚的雪不知何时歇了。
夕阳从云层的裂口漏下来,给衙署的琉璃瓦镀上层碎金。
飞檐上的瑞兽雕塑沾着雪,倒像是披了件镶金边的白袍。
费书谨走出书房时,正撞见这短暂的余晖,忽然觉得肩上的狐裘重逾千斤。
那雪狐毛领蹭着脖颈,竟带着几分刀锋似的凉意。
他恍惚看见明年开春的景象:
边墙外的草刚冒绿芽,套虏的铁骑就踏破了冰封的河面。
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,弓弦震颤的嗡鸣能盖过惊雷。
而他站在新安边营的城楼上,手里攥着的兵符分明比刀剑更沉。
背后是十六军堡的戍卒,是数万百姓,是无数双望着他的眼睛。
每双眼睛里都映着家小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