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。
“园丁系统内部有分歧。”诺顿盯着她,“你和嫁接师是一派,认为应该‘改良’而非完全修剪。但还有更激进的一派,认为任何情感都是污染。”
“真敏锐。”瓦尔基拉赞赏地点头,“是的,园丁议会正在分裂。以哀歌为代表的‘悲悯派’主张暂停修剪、观察学习——这是你们见过的那一派。以‘绝对剪除者’为代表的‘纯净派’认为哀歌已经污染,主张彻底净化所有情感宇宙。而我……”
她修剪完最后一根枝条,后退一步,欣赏自己的作品。
“我是‘园艺派’。我认为花园需要园丁,但园丁的工作不是毁灭,是培育——培育出更美好、更高效、更永恒的花朵。”
她看向卡兰的碎片:“这个碎片持有的‘怜悯’,如果能与‘勇气’‘希望’结合,可能会产生有趣的新品种。我需要它来完成我的杰作。”
“什么杰作?”琦珂问。
瓦尔基拉展开双臂,仿佛拥抱整个花园。
“一个不会枯萎的宇宙。”
“所有痛苦都被修剪,所有快乐都被优化,所有生命都活在最美好的瞬间,永不结束,永不褪色。”
“永恒的极乐园。”
诺顿感到寒意从脊椎升起。这不是疯狂,是比疯狂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一种冰冷、理性、充满美感的终极控制欲。
“但那样的话,”他艰难地说,“生命就不再是生命了。只是……精致的玩偶。”
“玩偶不会自杀。”瓦尔基拉平静反驳,“玩偶不会因爱生恨,不会发动战争,不会在绝望中毁灭自己珍视的一切。看看你们人类的历史——多少次,情感把你们推向自我毁灭的边缘?”
她调出一段数据:人类文明历史上的战争、屠杀、环境灾难,所有因情感冲动导致的悲剧,被浓缩成触目惊心的图表。
“我的花园里,这些都不会发生。”她说,“永远安宁,永远和谐,永远美好。这不正是所有生命深层渴望的吗?”
诺顿想反驳,但话堵在喉咙里。因为某种程度上……她说得对。谁不渴望安宁?谁不想要永恒的美好?
碎片在他口袋里剧烈震动。
它投射出最后的画面:
卡兰在教堂圣所里,对哀歌说:
“但如果没有痛苦,你怎么知道什么是美好?”
“如果没有结束,你怎么珍惜当下?”
“永恒的安全,是另一种形式的……死亡。”
画面消失。
瓦尔基拉的微笑淡了一些。
“啊,那个孩子的固执。”她轻声说,“明明体验过那么多痛苦,却依然选择拥抱脆弱。这本身就很值得研究。”
她突然做出决定:“我们来做个实验吧。”
她挥手,花园地面升起三个水晶柱,柱顶有凹陷,正好能容纳一个人坐下。
“请坐。我会暂时连接你们的情感回路,让你们体验‘永恒花园’的初级版本——三十分钟的无痛极乐。如果体验结束后,你们依然认为现在的世界更值得,我就把碎片还给你们。”
“如果我们拒绝呢?”米拉警惕地问。
“那我会启动花园的防御系统。”瓦尔基拉依然优雅,“这里的混沌实体已经被我调制过了,它们会非常乐意把你们的情感‘整理’得更整洁。”
诺顿看向同伴。米拉咬着嘴唇,琦珂眼神闪烁——她在与周围的混沌实体沟通,但那些实体传来的反馈是混乱的,有些对瓦尔基拉崇拜,有些恐惧,有些麻木。
没有选择。
他们坐上水晶柱。
柱体发出柔和的蓝光,接驳器自动贴合他们的太阳穴。
瞬间——
痛苦消失了。
不是麻木,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。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诺顿感到一种温暖、轻盈、纯粹的愉悦从意识深处涌出。所有不安、焦虑、内疚、愤怒……所有负面情绪像被阳光融化的雪,无影无踪。
他看到了完美的景象:父亲回家,拍着他的肩膀说“我为你骄傲”;议会改革成功,情感管控法案被废除;他和卡兰站在晨曦号舰桥上,看着和平的宇宙,相视而笑。
一切都是他想要的。
一切都是美好的。
没有矛盾,没有牺牲,没有艰难的选择。
只有永恒的……满足。
他想要永远留在这里。
永远。
三十秒。
米拉的理性模块在疯狂报警——这不对劲,情感系统不该如此单一。她尝试调动痛苦记忆来对抗,但那些记忆变得遥远、模糊,像别人的故事。
她看到自己破解了园丁的所有技术,治愈了情感衰退症,被全宇宙称为英雄。没有熬夜,没有挫折,没有卡兰牺牲带来的空洞。
真美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