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们还时常下山骚扰子午镇的村民,闹得鸡犬不宁,人心惶惶。
而我们这石佛寺,因其地处山口,竟成了他们偶尔歇脚打尖的去处,寺庙的清净早已荡然无存。”
秦云眉头微蹙,诧异道:
“哦?竟有这等事?
如今这世道虽不太平,但山匪也猖獗至此?
他们连僧人的口粮和过冬棉衣都抢,难道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?”
慧能僧人苦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屈辱:
“唉,施主有所不知。
那拐儿崖,原本并非匪巢,而是设有一处清兵的驻防所,派驻了几十号绿营兵丁,就是为了保障子午古道这条交通命脉的安全。
可自从西安举义,成立了新政府之后,这偏远之地的驻防所便无人问津,渐渐废弃了。
大约是十几年前吧,一个名叫杨山虎的悍匪,纠集了四十几号亡命之徒,霸占了那处废弃的哨所。
他们凭借拐儿崖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,招兵买马,势力日渐扩大。
更可恨的是,他们还与商洛、蓝田、周至一带的其他匪帮相互勾结,沆瀣一气,形成了一股庞大的恶势力。
县里的保安团也曾几度派兵过来围剿,无奈匪众熟悉地形,又异常凶悍,每次都是损兵折将,无功而返。
尤其是去年三月,县民团集结了数百人,决心将其一举荡平,结果反被杨山虎联合周边几股土匪设下埋伏,打得大败而归,连团总都差点丢了性命。
经此一役,杨山虎那伙土匪更是气焰嚣张,不可一世。
子午镇这样的大地方,他们也是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如入无人之境,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。”
他双手合十,对着残破的佛像念了一句“阿弥陀佛”,语气稍缓:
“说起来,他们以前倒是从未正眼瞧过我们这个破败的石佛寺,或许是觉得寺庙太过寒酸,实在没有什么油水可捞,所以倒也相安无事。”
说到此处,慧能僧人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惭色,声音也低了下去:
“只是……只是上个月,有一位从岐山来的玉石商人路过此地。
他见寺庙如此破旧,又听方丈师父提及,这石佛寺与岐山的白雀寺乃是同源,同属汉传唐密的重要修习道场。
寺中还供奉着一尊唐代流传下来的孔雀明王石雕像,颇具灵性。
那商人本是信佛之人,闻言十分感慨,便留下了一笔钱财,嘱咐我们好生修缮庙宇,置办些香油,供奉佛祖。”
慧能僧人痛苦地摇了摇头,眼中充满了悔恨与无助:
“贫僧也不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,这笔善款的消息,竟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杨山虎的耳朵里。
那恶贼当即率领匪众下山,以武力相逼,勒索钱财。
我们这小庙如何抵挡得住?
他们不仅将寺里那商人留下的钱财搜刮一空,就连信徒们平日里供奉的一点微薄香火钱、几尊旧铜佛像,甚至连做饭的铁锅都差点被他们搬走。
临走之时,他们还残忍地将我们德高望重的方丈泠鸢师傅,以及负责接待宾客的知客僧心智师兄一同绑走。
临走还撂下狠话,限我们一月之内,凑齐双倍的钱财,送往拐儿崖赎人,否则……否则便要撕票!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已带着哽咽,无奈地哭丧着脸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
“我等皆是方外之人,平日里与世无争,只知诵经礼佛。
这几日,寺中早已断炊,我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,个个饿得头晕眼花,自身尚且难保,又到哪里去筹集那笔巨额赎金啊!
如今,我们所能做的,也只有日夜在佛前祷告,焚香跪拜,望我佛慈悲,垂怜我等苦命僧众,保佑我家方丈和心智师兄能够平安归来,免遭那匪徒的毒手……”
言罢,慧能僧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,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。
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阳光西斜,射入大殿的雕花木窗。
殿外的空地上,后勤班的战士们早已支起了行军锅,柴火噼啪作响,浓郁的饭菜香气混合着山野间清新的草木气息,顺着微风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庄严肃穆的大殿。
那是一种朴素却极具诱惑力的味道,是米饭的醇香与蔬菜混合炖煮后散发出的人间烟火气。
这股诱人的香味,对于已经许久未曾享用过饭菜的三位僧人而言,无疑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考验。
他们原本端正的坐姿似乎都有些不稳了,鼻子下意识地微微抽动,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殿门方向,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悄悄滑动,贪婪地吮吸着那随风而至的香气,仿佛要将空气中每一丝味道都吸入肺腑。
站在一旁的慧能大师,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出家人,察觉到自己和两位师弟的失态,脸上不禁泛起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