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的最后一场雨终于落了下来,乌云沉沉压在长安城的头顶,雨毫无征兆地泼将下来,大把大把冰冷的水,噼里啪啦砸在满城的瓦脊之上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乾元殿。
姜昭棠将一份奏折随意往一旁一丢,淡淡瞥了一眼大皇子姜御霄。
“说了缅怀先皇后,在宫里住了三日,卢氏还眼巴巴等着你回去呢,多大的人了,好歹上些心,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样样不能少。”
“父皇......”
“回家去吧,这样大了,老住宫里不太合适,让御史们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顿闹腾,下着雨,别骑马,老老实实的坐轿,不是年轻的时候了。”
“喏。”姜御霄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去。
阴雨绵绵,王府门前两盏灯笼还没点,门房便瞧见官道上远远扬起一溜烟尘,马蹄声由远及近,密如急雨。
“王爷回府了,王爷回府了!!”
姜御霄翻身下马,早迎出来的管家定睛一看,忙凑上来,只见自家王爷的白羽大氅沾满了尘土,领口翻出的狐毛灰扑扑地结成一绺一绺,靴面上更是厚厚一层泥浆,像是从泥里滚过一遍。
他把缰绳甩给迎上来的亲卫,大步迈过门槛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下颌线绷得硬邦邦的,只在跨进院门的一刹那,不自禁的皱了皱眉。
姜御霄脚步顿了一瞬,随即又迈开,目不斜视地往正堂走。
才走到后院,里头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,门帘一掀,王妃卢氏碎步迎了出来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石榴红的窄袖褙子,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素净中透着一股子隆重的意思,应该是临时听到的消息,仓促准备了一番。
“王爷回来了!“她激动道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,抬手便去解他颈间的氅衣系带,“这一路辛苦了吧?”
姜御霄微微侧了侧身子,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手,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,硬生生把偏开的肩头正了回来,垂下眼由她解。
卢氏的手指碰到他颈侧皮肤的时候,他几乎不可察觉地缩了一下,但很快便稳住,语调平平道:“有劳王妃。”
卢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,但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,利落地将他那件沉甸甸的大氅卸下来,转身递给身后的侍女,又回身替他拍打肩膀上残余的尘灰:“热水已经备下了,王爷先去沐浴换身衣裳吧,灶上煨着一盅参汤,晚膳也安排好了,行儿今日散学早,一直在东厢等您呢。”
提到儿子,姜御霄面上的冷淡终于松动了一丝。
他嗯了一声,目光往东厢的方向瞟了一眼:“景行今日功课如何?”
“先生说四书已读到《孟子》了,背得还算勤勉。“卢氏说到儿子的时候,语气愈发温软,“就是老念叨您......“
姜御霄脸上的线条又松了一分,但嘴上只道:“我先去洗一洗,换身衣裳再看他。”
卢氏连忙引着他往内院走,一面走一面吩咐侍女去添热水、熏衣裳、摆晚膳,条条项项安排得妥帖利落。
姜御霄走在前面半步,她跟在斜后方半步,不远不近,规矩得像是丈量过的距离。
浴房里的水汽氤氲上来,姜御霄阖着眼泡在热汤里,水面浮着一层驱寒的艾草和花椒,微微辛辣的气息钻进鼻腔。
他整个人陷在水里,肩背的肌肉终于松下来那么一两分。
外头卢氏隔着帘子问他水烫不烫、要不要加些香料,他一一应着,不烫,不必,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疏远。
洗完出来,卢氏又递上烘暖的中衣和外袍,伺候他系好衣带,纤手路过他腰腹的时候稍稍慢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。
御霄察觉到了,但什么都没说,只在系好衣带后微微点了点头:“辛苦。“
卢氏冲他笑了笑,知情知趣的往后一退。
晚膳摆在东厢的花厅里。
七岁的姜景行一见到父亲便从凳子上跳下来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,唤了声“父王”,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姜御霄难得地笑了笑,弯腰拍了拍儿子的脑袋,问他书背得如何,剑练了没有、有没有淘气气着先生。
姜景行一一答了,说到背《孟子》背到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”那一章时还卡了壳,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。
姜御霄不但没责备,反而亲自给他夹了一箸菜,说道:“改日阿耶陪你去骊山拜访国师,他比你的那些先生厉害的多,有什么不懂的地方,可以多问问,机会难得,自己把握。”
“喏,多谢父王。”
卢氏坐在一侧,手里捧着碗,看着父子俩说话的侧脸,目光又柔又静,唇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仿佛光是看着就已经很满足了。
一顿饭吃得不算热络,但也不算冷清。
儿子的叽叽喳喳填满了大部分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