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就在场部后面的小土房里,院墙是用黄泥糊的,门口堆着几捆晒干的柴火。林逍刚走到门口,就看到老人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手里的针线在布满皱纹的手上翻飞,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泛着淡淡的银光。听到脚步声,王奶奶抬起头,看到林逍就笑了:“逍儿来了,快进屋。”
林逍把大碴粥和犴肉干放在炕桌上,又帮老人把炉子捅旺:“奶奶,刚熬的粥,您趁热吃。这肉干是狍子肉做的,嚼着香。”王奶奶拿起肉干,却没吃,而是放在了炕头的小木盒里——那盒子里摆着三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不同的军装,个个英气逼人。
“这是你大伯,”王奶奶指着最左边的照片,声音突然低沉下来,“民国二十六年冬天走的,跟着抗联打鬼子,在松花江畔的战斗里没回来。那时候他才十九岁,临走前还说等打跑了鬼子,就给我盖砖瓦房。”林逍看着照片上年轻的面孔,心里一阵发酸——他重生前在历史资料里见过那场战斗,零下四十度的严寒,战士们穿着单衣跟鬼子拼刺刀,无一人退缩。
王奶奶又指向中间的照片,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:“这是你二伯,解放战争打锦州的时候牺牲的。他是通讯员,为了送紧急情报,在敌人的炮火里跑了三里地,子弹打穿了肚子还坚持把情报送到。后来部队的人来送抚恤金,说他最后喊的是‘胜利了给我娘报信’。”林逍攥紧了拳头,他知道锦州战役的惨烈,正是无数这样的通讯员用生命铺就了胜利的道路。
最后一张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公安制服,王奶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这是你三叔,五零年去山里剿匪牺牲的。那时候他刚结婚三个月,匪首藏在山洞里,他第一个冲进去,被土匪的土枪打穿了胸膛。后来匪首被抓住,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后生。”林逍拿起那张照片,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腼腆,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。
“三个娃,都没给我留个念想。”王奶奶擦了擦眼泪,却挺直了腰杆,“但我不后悔,他们是为了咱老百姓打仗,为了你们现在能安稳过日子。你看现在多好,有饭吃,有衣穿,再也不用怕鬼子和土匪了。”林逍鼻子发酸,重生以来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和平的可贵——正是这些伟大的母亲把孩子送上战场,才有了如今的安稳岁月。
两人聊了近一个时辰,林逍帮王奶奶挑了水,又把劈好的柴火码整齐,才起身告辞。王奶奶把他送到门口,塞给他一袋炒瓜子:“逍儿,下雪天路滑,骑马慢着点。下次来给你带我腌的酸菜。”林逍点点头,翻身上马时,看到老人还站在门口挥手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才转身进屋。
从六分场到九分场要路过一片白桦林,雪后的白桦树像披上了白纱,树干上的积雪在阳光下发着光。踏雪似乎也来了精神,步伐轻快了不少,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响与风吹白桦叶的“沙沙”声交织在一起,格外悦耳。林逍想起王奶奶的话,心里百感交集,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脖子:“踏雪,咱们现在的好日子,都是这些英雄换来的。”
下午三点多,林逍抵达九分场。九分场以种植小麦为主,冬天没什么农活,场部的人正围在火塘边打牌。看到林逍骑着马进来,场长李建国连忙起身:“林逍来了!快进来烤烤火,这鬼天气冻死人。”林逍跟他们聊了聊冬季麦田管理的事,又绕着场部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后,便打算按原计划从雁窝岛西岸返回。
“从雁窝岛走可得小心点,听说最近有狼出没,已经有农户家的鸡被叼走了。”李建国叮嘱道,“要是遇到狼群别硬拼,骑马跑快点。”林逍谢过他,背上猎枪翻身上马:“放心吧,我带着枪呢。”踏雪似乎听懂了“狼”字,抬起头对着雁窝岛的方向嘶鸣了一声,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。
雁窝岛是红旗农场周边最大的湿地,冬天水面结冰,积雪覆盖在冰面上,远远望去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踏雪走在冰面上稳得很,蹄子踩在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一点不打滑。林逍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突然,踏雪猛地停下脚步,前蹄刨着冰面,对着前方的芦苇荡嘶鸣起来。
林逍立刻握紧猎枪,顺着踏雪的目光看去——芦苇荡边缘的雪地上,站着一头孤狼。那狼体型异常庞大,比普通的狼足足大了一圈,浑身覆盖着银白色的皮毛,在雪地里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,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着冷冽的光。更引人注意的是,它的右后肢有些瘸,走路时微微拖沓着,显然是受了伤。
“好家伙,是头狼王!”林逍心里一震。他前世在狩猎纪录片里见过,这种银白色的大狼通常是狼群的首领,只有被更年轻的狼打败,才会被驱逐出狼群成为孤狼。这头狼虽然瘸了,但身形矫健,毛色光亮,显然以前在狼群里地位极高。
银狼王也发现了他们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,身体弓起,摆出防御的姿态。它盯着踏雪看了几秒,似乎知道这匹马不好惹,转身就往芦苇荡深处跑。林逍眼睛一亮,正好试试踏雪的脚力:“踏雪,追!”
踏雪早就等不及了,听到命令后立刻冲了出去